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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非凡木,一旦成活,根系便能勾连地脉,枝叶便能捕捉方圆十里內最细微的元气震颤。
凡人若是立於树下,借木气通感,便能听见十里外飞鸟振翅之声,甚至能探知地下暗河的流向。”
“此物,不可量產,一地仅能活一株。
因它霸道,它活著,便要吸乾周围十丈內所有的草木精气。”
“这,才是九品。
因为它有了用”,有了超脱凡俗的格”。”
罗姬收回手,目光冷冽:“同为九品灵植术,一为养民之粮,一为耳目之用。
尔等在选修之时,切莫只看品级,更要看清这术法背后的道”,究竟通向何方。”
苏秦坐在角落,听得心神摇曳。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对於“灵植”二字的认知枷锁。
“量与质————凡与————”
他在心中默默咀嚼著这几个词,视线不由自主地內视,落在了识海深处那株金光璀璨的幼苗之上。
【万愿穗聚沙成塔】。
这门法术,源自罗姬一脉的《万愿穗种因得果》,属於八品赤谱。
“既然是赤谱,那便註定不是走“量”的路子。”
苏秦暗自思忖。
普通的灵稻,一亩地能產几百斤。
而这万愿穗,在他的识海中,至今也只有这一株孤苗。
它霸道至极,不仅占据了识海中央最核心的位置,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吞吐著那些金色的愿力光点。
“既然不能量產,一次只能种植一朵————”
“那它的品级————”
苏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会是八品吗”
“听风柳不过是九品灵植,便能听风辨位,监察十里。
那我这以眾生愿力为食、以因果气运为土种出来的穗”——
“它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苏秦隱隱觉得,自己手中的这株幼苗,或许比罗姬口中的那些九品、甚至八品灵植,还要更加神异,更加————不可名状。
这不仅仅是一个“经验包”,这可能是一个正在孕育中的、活著的“神权”。
思绪翻涌间,讲台上的罗姬已然结束了授课。
他整理了一下案几上的卷宗,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下方数百名学子的脸上缓缓扫过。
“今日授课至此。”
罗姬淡淡开口,声音中透著一股子公事公办的疏离:“尚余一刻钟。依惯例,可提三个问题。”
话音未落,原本安静的石殿內瞬间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唰!”
数十只手臂齐刷刷地举了起来,如同雨后春笋。
这里坐著的,除了苏秦这样的新生,更多的是在二级院摸爬滚打已久的老生。
能在百草堂听罗姬亲自授课的机会不多,谁也不想放过这个能得名师指点迷津的机缘。
苏秦也当即举起了手。
他心中的疑惑太重,关於八品法术与灵植品级之间的转化关係,关於愿力使用的禁忌,他太需要一个权威的答案来印证自己的猜想。
罗姬的目光在林立的手臂间游移。
他的视线在苏秦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极其短暂,甚至连苏秦自己都未曾察觉。
但最终,罗姬的手指並未指向苏秦,而是落在了前排左侧。
“你。”
被点中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袖口绣著两片银色叶纹的青年。
那青年面露喜色,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后,问出了一个关於《水木相生阵》
中灵气节点布置的晦涩问题。
罗姬言简意賅,三言两语便直指核心,让那青年恍然大悟,连连拜谢。
紧接著,是第二个。
罗姬的手指再次略过了苏秦,指向了右侧后排的一位女修。
那女修同样穿著袖口绣有银叶的道袍,起身问的是关於灵药嫁接后的排异反应。
苏秦的手依然举著,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微微黯淡了几分。
並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敏锐的观察后產生的疑惑。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邹家兄弟。
只见邹文邹武两兄弟並未举手,而是一脸淡然地看著这一幕,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邹兄————”
苏秦压低了声音,下巴微不可查地朝著那两个被选中的人点了点:“你们————可看出了什么”
邹武嘿嘿一笑,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师弟,眼力不错啊。”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隱晦地指了指那两个提问者袖口上的银色叶纹:“看见那个了吗”
苏秦定睛看去,那银叶纹路精致,隱隱有流光闪动,显然不是凡物。
“那是————”
“那就是“记名弟子”的標识。”
邹文在一旁接过话茬,语气坦然,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在这二级院,衣服可不仅仅是遮羞布,那是身份,是阶级,也是特权。”
“普通弟子穿素袍,记名弟子绣银叶,入室弟子————那是金边云纹。”
邹文看著苏秦,耐心地解释道:“师弟,你刚来,可能觉得罗师这般做法有些厚此薄彼。”
“但你要知道,罗师这人,最重公平,也最重规矩。”
“这些记名弟子的身份,不是靠送礼送出来的,也不是靠溜须拍马拍出来的o
那是在一次次月考中,靠著实打实的成绩,从几百人里杀出来的!”
“他们付出了比旁人更多的努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既然证明了价值,那自然就该享有与之匹配的待遇。”
邹文指了指这偌大的学堂:“这百草堂內,今日坐了近两百號人。
若是人人提问,这课还上不上了”
“时间有限,资源有限。”
“罗师把这宝贵的答疑机会,优先给那些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记名弟子,这看似不公,实则是最大的公平。”
“因为这样,就能保证课堂上的问题是有深度、有价值的,而不是浪费在一些入门新手连书都没看懂的基础问题上。”
“那些基础问题————”
邹武插嘴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的老生:“自有我们这些师兄私下里解答,何必占用罗师的时间”
“师弟,这便是这儿的规矩。”
“想要特权简单,去考,去爭!
等你哪天袖口上也绣上了银叶子,罗师的目光自然会停在你身上。”
苏秦听著这番话,心中的那一丝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他缓缓收回了举起的手。
这很合理。
这很“罗姬”。
在这个讲究效率与实力的修仙界,所谓的公平,从来不是平均主义的大锅饭,而是按劳分配、按能分配的精英筛选。
他现在虽然顶著个“天元魁首”的名头,但在这百草堂的序列里,他还是个没参加过月考、没有正式评级的“白身”。
若是罗姬因为他是天元就对他另眼相看,频频点名..
那反倒是坏了这百草堂一直以来“只看成绩”的铁律,会让那些辛辛苦苦考上记名弟子的老生寒心。
“受教了。”
苏秦微微頷首,心中並无芥蒂。
“我那关於八品万愿穗的疑惑,涉及到了愿力与神权的本质,確实不是这种大课上適合公开討论的基础问题。”
“若是贸然问出,不仅显得突兀,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罢了————”
苏秦心中思索:“既如此,那便还是等下课后,去青竹幡找王燁师兄吧。”
“他是罗师亲传,又是这门法术的引路人,问他,或许比在这里当眾提问更为妥当。”
打定主意,苏秦便不再纠结,安然端坐。
“苏兄,你若真有什么急事,不妨跟咱们说说”
邹武是个热心肠,见苏秦放下了手,以为他是因为身份低微而不得不放弃,便好心道:“虽然咱们哥俩比不上罗师,但在灵植这一块,多少还是有点心得的。
说不定咱们就能帮你解了呢”
苏秦看了看这两位热情的师兄,笑著摇了摇头:“多谢师兄好意。
方才听罗师讲道,心中那个疑惑已然解开了大半。
剩下的些许细枝末节,我自己回去琢磨琢磨便是,就不劳烦师兄了。”
他这问题,牵扯到【万愿穗】的核心机密。
邹家兄弟虽然人好,但未必知晓其中內情,问了也是白问,反而可能给他们添麻烦。
“这样啊————那行吧。”
邹武也没多想,挠了挠头便作罢了。
就在几人低声交谈的功夫,罗姬已经点选了第三位提问者。
那是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男子。
他两鬢微霜,衣著朴素,袖口上绣著两片银叶,但那银线似乎有些磨损,显是穿了许久。
“李长根。”
罗姬叫出了他的名字。
李长根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后问出了一个关於“灵土肥力流转与根系吸收效率”的极深奥的问题。
这个问题直指灵植夫后期遇到的瓶颈,显然是他在田间地头摸爬滚打多年总结出的真知灼见。
罗姬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卡在这个瓶颈,有三个月了吧”
“回罗师,正是。”李长根低头道。
“你那是太急了。”
罗姬淡淡道:“土有呼吸,根有律动。
你想让它们合拍,不能强按,得学会断”。”
“回去试试,在每日午时,断绝元气供应半个时辰,让灵土自行回气”。”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断绝元气————”
李长根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
他深深一揖,久久不起:“多谢罗师点拨!弟子————悟了!”
罗姬微微頷首,目光並未立刻移开,而是停留在了李长根身上,又扫过前排那个一直在认真研磨灵墨、神情专注的女修一沈雅。
“李长根,沈雅。”
罗姬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內迴响:“你二人,根基已足,火候已到。”
“这届月考,前五十的席位,当有你二人一席之地。”
“莫要急躁,稳住心態。”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这可是罗教习的金口玉言!是当眾的认可与背书!
李长根鬍子都在轻微的颤抖,那个叫沈雅的女修也是手上一抖,墨汁溅了一点在桌上,她连忙起身行礼,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红晕。
“还有————”
罗姬的目光忽然一转,越过眾人,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后排的角落。
那里,坐著苏秦。
“有些人,虽是新人,但也不要妄自菲薄。”
罗姬没有点名,但那目光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既然进了这个门,便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下课。”
说完这两个字,罗姬大袖一挥,身形如烟云般消散在讲台之上,只留下一殿心思各异的学子。
“呼————”
直到罗姬离开,殿內那股肃穆的氛围才稍稍鬆动。
“厉害啊————”
邹武咂了咂嘴,看著李长根的方向,眼中满是羡慕:“李师兄这回是真熬出头了。
罗师都开了金口,这次月考他要是进不去入室弟子,我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还有那个沈雅————”
邹文也是感嘆道:“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也入了罗师的法眼。
看来这次月考,竞爭要比往常更激烈啊。”
苏秦坐在蒲团上,並未急著起身。
他回味著罗姬最后那一眼,心中若有所思。
“同一起跑线么————”
苏秦笑了笑。
既然罗教习都这么说了,那我若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来,岂不是辜负了这番不点名”的期许”
他转过头,看向邹家兄弟,问道:“两位师兄,方才罗师所言的入室弟子”,在这百草堂內,究竟有多少”
邹文收拾著书本,闻言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多。”
“咱们百草堂,人虽然多,但罗师的眼光那是出了名的高。”
“不像別的堂口,入室弟子一抓一大把。”
“在咱们百草堂,真正能被罗师收入门墙,常年侍奉左右,得其真传的入室弟子————”
邹文压低了声音:“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七个!”
“七个”
苏秦眉头微挑。
几百人的种子班,只有七个入室弟子
这比例,確实有些嚇人。
“是啊。”
邹武撇了撇嘴:“这七位师兄师姐,那都是真正的狠人。”
“他们不仅早就拿到了九品灵植夫的证书,而且他们手中的《春风化雨》,无一例外,全都修炼到了——五级道成”的境界!”
“五级————”
苏秦心头一震。
那是罗姬口中,“自身即天时”的境界!
“而且,他们平日里很少来上这种大课。”
邹文指了指空荡荡的前排:“对於他们来说,这种基础理论早就烂熟於心了。”
“他们更多的时间,是在罗师专门开设的小班”里,研习更高深的赤谱秘术,或者是去执行道院发布的高难度任务。”
“所以啊————”
邹文看著苏秦,语气中带著一丝提醒:“苏师弟,你刚才问入室弟子提问有没有优先级”
“有是有。”
“但实际上,他们根本不屑於、也用不著来跟咱们抢这点时间。”
“以咱们百草堂的氛围————”
“哪怕他们偶尔来听课,也多半是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待著。
除非罗师主动问,否则绝不会开口打断咱们这些普通弟子的提问机会。”
“这就是强者的风度。”
苏秦听著,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
“不来大课,只上小班————”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也就是说,这七位入室弟子,才是百草堂真正衝击三级院的核心,是罗姬真正的衣钵传承者。
而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种子班”,虽然名义上好听,但实际上,距离那个真正的核心圈子,还有著一道看不见的门槛。
“哪怕来上课,也不占用提问机会————”
苏秦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微微闪烁。
这不仅仅是风度。
更是一种————阶级的自信。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有更好的渠道去获取知识,他们的问题,可以在私下里隨时向罗姬请教。
而不需要在这个几百人的大课堂上,去爭抢那可怜巴巴的三个名额。
“唯有————”
邹武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补充道:“唯有咱们那位大师兄,王燁师兄。”
“他虽然早就保送了三级院,按理说都不归咱们百草堂管了。”
“但他这人閒不住,没事就爱来大课上溜达。”
“不过他不是来提问的,他是来————指点江山的。”
邹武嘿嘿一笑:“在这最后的一周衝刺时间里,其他入室弟子都在闭关备考。”
“也就只有王师兄,有这个閒情逸致,也有这个资格,来给咱们这些师弟师妹们————开开小灶了。”
苏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王燁————
看来自己今晚这一趟,是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