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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百草堂那厚重的石门,外头的日头已升至中天。
山腰的风带著几分燥热,却吹不散那古朴石殿內残留的冷清与肃穆。
三人沿著那条铺满青苔的石阶缓缓下行,朝著庶务殿的方向走去。
王燁走在最前头,双手枕在脑后,嘴里那根不知何时换新的草茎隨著步伐一翘一翘。
他没回头,声音却顺著山风懒洋洋地飘了过来,带著几分只有熟人之间才有的调侃:
“怎么著苏师弟。”
“刚才在那堂上,看著人家袖口绣著银叶子,还能被罗师点名提问,心里头是不是有点泛酸”王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著苏秦,手指朝著西边青木堂的方向虚点了几下:“咱们关起门来说亮话。”
“罗师这人,好是好,就是太轴。
在他手底下討生活,那是真的一步一个脚印,半点虚的都掺不得。
哪怕你是天元魁首,哪怕你天赋异稟.
只要没在月考里拿出成绩,那就是个普通弟子,连个座儿都得往后排。”
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又似是在试探:
“若是你几天前点头应了冯老鬼……”
“嘖喷,那光景可就大不一样了。”
“以那老鬼护短又爱显摆的性子,再加上你这身板天赋。
只要你点头,那记名弟子的身份,当场就能给你掛上。
银叶子一绣,灵石丹药一发,那是眾星捧月。”
“甚至……”
王燁眯了眯眼:
“只要你稍微露点口风,那入室弟子的名额,他都敢现在就给你预定下来。”
“一边是冷板凳,一边是热炕头。”
“苏秦,你跟我交个底,在寻思过味来后……你有没有动心有没有后悔”
徐子训在一旁轻摇摺扇,闻言也侧过头来。
他虽未说话,但那双温润的眸子里也带著几分好奇。
毕竞,人非草木。
面对那唾手可得的荣华与特权,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苏秦脚步未停,依旧保持著那个不急不缓的节奏。
他听著王燁的调侃,脸上並未露出半分懊悔或是不甘,反倒是那双眸子,平静得如同山涧的深潭,不起波澜。“师兄说笑了。”
苏秦轻声开口,语气平淡:
“动心自然是有的。毕竞谁也不想放著捷径不走,非要去爬那满是荆棘的山路。”
“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王燁的肩膀,望向远处那云雾繚绕的群山,声音里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通透:“这世上的捷径,往往也是陷阱。”
“冯教习给的,是“利』。
利字当头,便要受其因果,承其束缚。
拿了人家的好处,日后想再走自己的路,怕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罗教习给的……”
苏秦收回目光,看著王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是“公』。”
“公平,这东西听著冷硬,没人情味儿。
但对於真正想要往上走的人来说,它才是最坚实的阶。”
“在这里,不用去琢磨教习的喜好,不用去钻营人际的关係。
只要本事到了,该有的,一分都不会少。”
王燁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却又觉得有些不够:
“话是这么说。”
“可这“本事到了』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这二级院里,卡在记名弟子门槛上好几年的老生,一抓一大把。
你这一步一个脚印,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难道你就不怕……这一步慢了,步步都慢”
苏秦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並不算宽厚、却格外稳定的手掌。
隨后,他重新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並非狂妄、而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理所当然。“师兄。”
苏秦反问道:
“入室弟子,很难吗”
王燁一愣。
“记名弟子,前二百;入室弟子,前五十。”
苏秦语气平静地陈述著刚才得知的规则:
“只要在月考中拿到这个名次,这身份,这待遇,不就都有了吗”
“若是靠著冯教习的赏识,哪怕现在给了我入室弟子的名头,我实力不济,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是如坐针毡,难以服眾。”“但若是靠我自己考上去…”
苏秦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折的从容:
“那是迟早的事。”
“既然迟早都会有,是早几天,还是晚几天……”
“又有什么区別呢”
风,轻轻吹过山道。
王燁嘴里的草茎不知何时停下了晃动。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少年的语气並不激昂,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
但他话语中透露出的那种自信。。
那种不把“入室弟子”这道天堑放在眼里的自信,却让王燁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恍惚。
他差点忘了。
眼前这个总是谦逊有礼、一口一个“学生愚钝”的傢伙……
可是在那灵气贫瘠的一级院里,在没有任何名师指点的情况下,硬生生把八品法术推演到三级造化的妖孽啊!对於普通人来说,从入门到入室,那是需要数年苦修、甚至要看机缘造化的漫漫长路。
但对於这种人来说……
那不过是一个必然会到达的终点罢了。
无非是多走两步和少走两步的区別。
“迟早的事…”
王燃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隨后忽然摇了摇头,失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爽朗,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激赏。
“哈哈哈哈!”
“好一个迟早的事!”
王燁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苏秦的肩膀:
“你小子…
“平日里装得跟个老实孩子似的,谦虚得让人想接你。”
“这一开口,却比谁都狂!”
“不过……”
王燁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股子狂劲儿,我喜欢。”
“確实,以你的天赋,那什么狗屁入室弟子的门槛,也就是个摆设。”
“比起那些让人背后嚼舌根的“钦点』、“特招……”
“那种一步一步,踩著几百人的脑袋,堂堂正正杀上去的威风……”
“才更让人没话可说!”
王燁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似乎轻快了许多:
“走吧!”
“去庶务殿交钱!”
“把那个“生员』的身份给坐实了!”
“我倒是真想看看,等到第一次月考放榜的时候,那些个等著看笑话的老生们,会是个什么精彩的表情!”徐子训在一旁也是微微一笑,並未多言,只是对著苏秦轻轻頷首,隨后跟上了王燁的步伐。三人穿过山道,不多时,一座宏伟的殿宇便出现在眼前。
庶务殿。
殿內,人来人往,却並不喧譁。
这里是二级院资源流转的中枢,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纸张与灵墨混合的独特味道。
巨大的红木柜后,坐著的不再是一级院那种懒散的老学究,而是几位身著灰袍、神色干练的执事弟子。苏秦站在柜前,从怀中摸出那个沉甸甸的锦囊。
三百两纹银,对於凡俗人家而言是一笔巨款,足以买地置產,安享晚年。
但在这里,在这庶务殿的帐册上,不过是换取一个“入门”资格的数字罢了。
“胡字班,苏秦,种子班名额。”
苏秦將腰牌与银票一同递了过去。
那黄姓执事弟子接过腰牌,手指在牌面上轻轻一抹。
感应到其中那特殊的“百草”印记以及隱藏极深的天元气息,原本公事公办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丝恭谨。“原来是苏师弟,久仰大名。”
黄执事动作麻利地清点银票,隨后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连同腰牌一起推了回来:
“三百两束格已结清,因是种子班,减免一半,故实收一百五十两。苏师弟,这是你的一百五十两找零,请收好。”苏秦微微一怔,看著推回来的银票,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所谓的王燃。
“收著吧。”
王燃靠在柜边,手指在面上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轻响:
“既然减免了,那是你的造化,也是你凭本事挣来的。”
苏秦抿了抿嘴,拿起那一百五十两银票,转身面向王燁,双手捧著递了过去:
“王兄,这钱既是当初你为了让我……”
“停。”
王燃眉头一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苏秦,那股子不耐烦的劲儿又上来了:
“苏秦,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閒”
他伸手把苏秦的手推了回去,力道不容置疑:
“我王燁送出去的钱,就像泼出去的水。
你还要我还几次是不是非得让我把话说明白了”
王燁指了指这偌大的庶务殿,又指了指四周那些行色匆匆、为了几点功勋而奔波的学子:
“你以为进了二级院,这银子就是废纸了”
“大错特错!”
“功勋点確实是硬通货,但那玩意儿太难挣,也太金贵。
除了兑换核心法术和关键资源,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甚至是购买一些基础的灵材耗材,哪一样不得用银子”“一百五十两,听著多,真要敞开了花,也就是买几瓶上好丹药的钱。”
王燁看著苏秦,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著那种过来人的透彻:
“你家底薄,这笔钱留著傍身。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別到时候为了几两碎银子,耽误了修行,那才是真的丟了西瓜捡芝麻。”
苏秦看著王燁那坚决的態度,又看了看一旁微笑頷首、显然也赞同此理的徐子训,终究是没有再坚持。他默默將银票收好,对著王燁拱手一礼。
这一礼,没说话,但分量很重。
“行了,看看那玉简。”
王燁扬了扬下巴。
苏秦依言拿起那枚青色玉简,神念探入。
【通脉决(基础篇)】
並未有什么花哨的名字,就是最朴实无华的大路货。
“別看名字土,这是二级院通用的根本法。”
王燁在一旁解说道:
“《聚元决》那是给凡人用的,讲究个温养,效率低下。
而这《通脉决》,是专门配合通脉境修士那已经液化的真元设计的。”
“它能在经脉中构建更复杂的循环迴路,如同在那河道里装了水车,不仅流速更快,而且能自行提纯灵气。”“若是配合聚灵阵,其汲取元气的速度,起码是《聚元决》的三倍以上。”
苏秦心中一动,稍微尝试运转了一下口诀。
仅仅是一个周天,他便感觉到周遭的灵气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欢呼雀跃地涌入体內,那种顺畅感,確实非往日可比。“好东西。”
苏秦在心中暗赞。
有了这功法,再加上天元敕名的三倍加持,他的修炼速度,將达到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办完手续,一行人离开了庶务殿,沿著山道返回青竹幡。
一路上,苏秦都有些沉默。
他的心思並不在那一百五十两银子上,也不在那新得的功法上。
他的神念,始终縈绕在识海深处,观察著那株金色的【万愿穗】幼苗。
自从昨夜这门法术突破到二级,展现出那种近乎掠夺般的灌顶能力后,一个巨大的疑问就始终盘桓在他的心头。愿力,究竞该怎么用
若是只用来当经验包吃,固然爽快,但总觉得暴殄天物。
这种涉及因果与人心的力量,难道真的只有这就般简单粗暴的用法吗
回到青竹幡,穿过幽静的竹林小径。
王燁没有回自己的精舍,而是带著眾人来到了一处临崖的凉亭。
亭中置有一方石桌,几只石凳。
王燁隨意地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壶酒,几个杯子,一一斟满。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最后落在了一脸欲言又止的苏秦身上。“憋了一路了吧”
王燃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苏奏:
“看你那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有什么想问的,趁著我现在心情好,赶紧问。”
苏秦深吸一口气,也不再遮掩。
他走到石桌前,並未落座,而是神色郑重地拱手问道:
“师兄慧眼。”
“师弟心中確有一惑,关於那【万愿穗】。”
苏秦的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探究到底的执著:
“昨夜,我感受到那愿力入体,浩瀚如海。
我也隱约察觉到,这股力量可以直接转化为修为,助我破境。”
“但是……”
苏秦顿了顿,目光直视王燁:
“我总觉得,这愿力……似乎不该只是这么用。”
“它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百姓的期盼,有因果的纠缠。
若是仅仅將其当做灵气来吞噬,虽然修为涨了,但那份愿力的“神髓』,似乎也就散了。”“师弟愚钝,不知这愿力……究竞有多大的用处
又该如何去用,方不负这“万愿』之名”
这个问题一出,亭內的气氛微微一凝。
徐子训放下了手中的摺扇,目光变得深邃。
他虽未修此法,但也知道愿力之道的玄妙。
王燃听完,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酒杯,在手中轻轻转动著,看著杯中荡漾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用”
王燁轻笑一声,並未直接解惑,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苏秦,你可知,为何在我大周仙朝,修仙百艺繁多,却独独以“农』为尊”
“为何这灵植夫一脉,是二级院最庞大、也是最主流的派系”
苏秦一愣。
这个问题,他確实思考过。
“是因为……民以食为天”
苏秦试探著回答:
“仙凡杂居,凡人需食五穀,修士需食灵米。
灵植夫掌握了口粮,便是掌握了根本”
“对,也不全对。”
王燁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这漫山的青竹,又指了指远处那各司其职的殿宇:
“吃饭固然重要,但这只是针对凡人和低阶修士。”
“到了高深处,修士辟穀食气,对口粮的需求早已不那么迫切。”
“但这灵植夫的地位,却从未动摇。”
王燁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
“灵植夫,是这修仙界一切“造物』的一一源头!”
“是原材料的製造基地!”
王燁站起身,走到亭边,指著远处工司那冒著火光的烟囱,又指了指丹司那药香瀰漫的丹房:“你看那炼器师,他们炼製法宝,需不需要千年灵木做剑胎
需不需要万载葫芦做容器需不需要特殊的藤蔓做弓弦”
“你看那符篆师,他们画符用的符纸,是不是取自灵草的纤维
他们用的灵墨,是不是取自花果的汁液”
“更別提那炼丹师了,哪一颗丹药,不是用无数灵花异草堆出来的”
“甚至就连那做菜的灵厨,若是没有顶级的灵材做食材,他们拿什么去烹飪龙肝凤髓”
王燃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著苏秦:
“修仙百艺,看似百花齐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