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青鸟正在灶房收拾碗筷,门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冷尘站在外面。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常年不见太阳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她手里提着个布包,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借我几块生肉。”冷尘说。
青鸟一愣:“干嘛?”
冷尘说:“明日要给大人演场戏。”
青鸟没动。
冷尘难得解释了一句:“我要当众证明,两批毒不是一个人下的。生肉上能看出差别。”
青鸟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进灶房,从钩子上取了几块肉,用荷叶包好,递给她。
冷尘接过,走到门口,又回头。
“汤挺好喝的。”
青鸟愣了一下。
冷尘说:“明日过后,我请你喝我自己熬的汤。”
青鸟笑了。
“好,我等着。”
冷尘点点头,抱着肉走了。月光照在她背上,青灰色的布裙一晃一晃的。
……
亥时三刻,赵牧在后院练功。
月亮挂在头顶,把青砖地照得白晃晃的。他拉开架势,一招一式地练着王贲教的“秦军格杀术”。
抓腕,锁喉,戳眼,踹膝。
一遍,两遍,三遍。
脑子里还在转案子的事。苟三的尸体,两批毒,那封遗书,田骏的笑,申屠胥的眼神。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王贲说过:“真动手的时候,没时间想,全靠身体自己动。”
他闭上眼,又开始练。
抓腕,锁喉,戳眼,踹膝。
身体在动,脑子放空。
突然,背后有风。
不是普通的夜风,是刀锋劈开空气的那种风,又冷又快。
赵牧来不及多想,身体自己动了。
侧身,左手格挡,右手抓向对方手腕——
刀锋擦着衣袖过去,嗤的一声,袖子划开一道口子。冰凉的刀刃贴着手臂划过,皮肤上一阵刺痛。
赵牧心跳如雷,但脑子里无比清醒。
刺客第二刀已经刺来。
赵牧不再思考。
左手格挡,右手抓腕,膝盖顶向对方小腹。
刺客一愣,刀势顿了一下。
他抽刀再刺。
赵牧已经近身。左手按住他握刀的手,右手肘击对方下巴,顺势夺刀。
咔嚓一声,刀到了赵牧手里。
刺客捂着下巴倒退几步,转身就跑。翻墙,落地,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赵牧想追,腿发软。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手里握着刀,低头看。
很普通的短刀,没有任何标记。刀柄是木头的,磨得发亮,用了很久。
他慢慢蹲下去,坐在地上。
三招。
他真的做到了。
……
青鸟听见动静跑出来时,赵牧正坐在地上,手里握着刀,袖子上一道口子,露出里头划破的皮肤,血渗出来,染红了里衣。
她脸一下子白了。
“赵牧!你怎么了!”
赵牧抬头,喘着气说:“没事……就是……有点腿软。”
青鸟冲过去,扶他起来。看见他袖子上的口子,二话不说拉着他往屋里走。
进了屋,她按着他坐下,翻出布条和金创药,开始包扎。
赵牧坐在那儿,看着她忙。
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刚才吓的,还是现在看她忙的。
他突然笑了。
“青鸟,我刚才夺刀了。”
青鸟瞪他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
“夺什么刀!命差点没了!”
赵牧说:“三招。王叔教的那招,我用了出来。”
青鸟没理他,低头包扎。手指按在伤口上,凉凉的,轻轻的。
伤口不深,但长,从手腕划到小臂。她一点一点上药,一点一点缠布条。
赵牧看着她。
烛火照在她脸上,照出那个浅浅的梨涡。她抿着嘴,不说话,睫毛一颤一颤的。
……
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