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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郡衙大堂里掌了灯。
几盏油灯摆在案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灯油烧出青烟,一股焦糊味飘在空气里。
白无忧坐在上首,手里摩挲着那枚老玉扳指。一下,一下,玉器磕在案几边缘,笃,笃,笃。
申屠胥站在案边,脸上堆着笑。公孙贺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冯劫按剑而立,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死紧。
申屠胥把一卷竹简推到赵牧面前。
“赵郡丞,苟三人赃并获,畏罪自杀,此案已结。”他笑着说,眼睛眯成两条缝,“签个字吧。”
赵牧没接。
他看着那卷竹简,又看看申屠胥。竹简上的编绳是新换的,白森森的,还没沾灰。
“申屠丞,证据链不完整。”
申屠胥笑容不变:“哦?哪里不完整?”
赵牧说:“苟三若是真凶,动机是什么?他一个杂役,哪来的乌头?谁帮他买的?那封遗书是谁写的?笔迹对上了吗?”
申屠胥捻须笑道:“赵郡丞这是非要查到底了?”
赵牧点头:“对。”
申屠胥转向白无忧。
“郡守大人,您看?”
白无忧摩挲着扳指,没说话。
堂里安静得很。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跳。
过了很久。
白无忧抬起头,看着赵牧。
“赵牧,你还要查什么?”
赵牧说:“查乌头来源,查苟三的人际,查那封遗书是谁写的。”
白无忧深吸一口气。
“给你三天。”
申屠胥笑容一僵。
就僵了一瞬。腮帮子上的肉绷紧了,又松开。
白无忧说:“三天后,拿不出新证据,结案。”
赵牧拱手:“谢郡守。”
申屠胥脸上的笑容又堆起来。他笑着点头,笑得和刚才一模一样。
“郡守大人仁慈。那就三天。”
他把那卷竹简收回去,整了整衣袍,往外走。
走到赵牧身边,停下脚步。
“赵郡丞,三天后见。”
他笑着走了。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不紧不慢。
公孙贺跟在后面,低着头,走得飞快。
……
退堂后,冯劫走过来,拍了拍赵牧的肩膀。
“三天,够不够?”
赵牧说:“够。”
冯劫看着他,点点头,走了。
赵牧正要往外走,田骏从柱子后面转出来,拦在他面前。
他脸上堆着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灯影落在他脸上,把那笑容切成两半——半边亮着,半边藏在暗里。
“赵郡丞,三天后要是拿不出证据,下官可得好好敬你一杯——敬你‘神探’的名头,能不能保住。”
他笑着,拱拱手,转身走了。
靴子踩在青砖上,咚咚咚,越来越远。
赵黑炭气得脸都黑了,往前冲了一步。
“大人,让俺去揍他一顿!”
赵牧伸手拦住他。
“不用。”
黑炭急了:“他那是笑你!”
赵牧说:“让他笑。三天后看他还能不能笑出来。”
黑炭愣住。
赵牧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愣着干嘛?回去干活。”
黑炭赶紧跟上。
……
赵牧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灶房的窗户透出一点光,黄黄的,暖洋洋的。他推开门,屋里已经掌了灯。青鸟坐在案边,手里缝着什么。针线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
见他进来,她放下针线,站起来。
“汤在灶上热着。我去端。”
她出去了。不一会儿端着碗进来,碗里热气往上冒。
赵牧接过,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刚好入口,里头放着几片葵菜,还有碎肉。
他喝着汤,看着案上的烛火。
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
青鸟在旁边坐下,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牧突然开口。
“青鸟,你说我要是真破不了案,怎么办?”
青鸟说:“那就破不了呗。”
赵牧愣了一下。
青鸟说:“破不了就破不了,还能怎么办?”
赵牧说:“那周小妹那边怎么办?”
青鸟说:“她会理解的。”
赵牧沉默了一下。
“可我不理解。”
青鸟看着他。
烛火照在她脸上,照出那个浅浅的梨涡。她眼睛亮亮的,像点了灯。
她笑了。
“那你就别理解,破案就行了。”
赵牧也笑了。
“你这逻辑,跟谁学的?”
青鸟说:“跟你学的。”
赵牧看着她。
她坐在那儿,穿着青灰色的布裙,袖口卷着,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的。
赵牧低下头,继续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