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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郡衙东廊。
萧何从签押房出来,怀里抱着一摞竹简,准备去郡学对账。刚拐过弯,一个人影从廊柱后头闪出来,挡在他面前。
公孙贺。
他脸上堆着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腮帮子上的肉往上挤,把颧骨都盖住了。袍子穿得板正,但腰带勒得紧,肚子上的肉从腰带上方鼓出来,把衣襟撑得皱巴巴的。
“萧佐史,可算找着你了。”
萧何停下脚步。
公孙贺往他跟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萧何没动。
公孙贺也不恼,自己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廊柱后面,朝萧何招手。那根廊柱上的红漆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柱脚长了一层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
萧何走过去。
公孙贺左右看看,廊上空荡荡的,只有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马厩的草料味。
“萧佐史啊,”他声音压得低,像怕人听见,“你跟赵郡丞说一声,别查太深了。”
萧何看着他。
公孙贺往前凑了凑,嘴快贴到萧何耳朵边:“郭家不是好惹的。郭开山那人是笑面虎,看着和气,背后下起手来狠着呢。申屠丞那边……也不好惹。你们再这么查下去,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萧何往后退了一步。
“公孙主簿,案子查到这地步,不查下去才得罪人——得罪三十七个学子的家人。”
公孙贺笑容一僵。
就僵了一瞬,马上又堆起来。但那笑容不像刚才那么自然了,腮帮子上的肉硬邦邦的,像糊上去的。
“萧佐史这话说的……”他干笑两声,“本官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赵郡丞年轻,不知道深浅。本官在邯郸二十年,什么事没见过?有些人,有些事,碰不得。”
萧何看着他。
公孙贺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申屠丞上面有人。咸阳那边,已经有人问起此案了。你们拼死拼活,图什么?”
萧何说:“图个公道。”
公孙贺愣了一下。
然后叹气,摇头,脸上的肉跟着晃。
“公道?”他说,“萧佐史,你也是聪明人,怎么说出这种糊涂话?这世道哪有什么公道?都是看人下菜碟。你们不听,日后别怪我没提醒。”
他说完,拍拍萧何的肩膀,转身走了。
袍角甩起来,带起一阵风,吹得廊柱底下的青苔晃了晃。脚步声在廊上响着,笃笃笃,越来越远。
萧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公孙贺走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萧何还在看他,他笑了笑,挥挥手,拐过去了。
……
萧何回到签押房时,赵牧正在看案卷。
他把公孙贺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赵牧听着,手里的竹简没放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竹简上,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郭荣,苟三,季明,申屠胥。
萧何说完,等了一会儿。
赵牧把竹简放下。
“公孙贺这话,反过来听。”
萧何愣住。
赵牧说:“他说‘别查太深’,就是告诉咱们——查对了方向。他说‘申屠丞上面有人’,就是告诉咱们——申屠胥背后有靠山,得小心。”
萧何想了想,点头。
赵牧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阳光照在青砖上,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啄一下,抬头看看,再啄一下。墙角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萧何。”
“在。”
“公孙贺这种人,滑得很。他今天来‘提醒’,不是好心。是试探,也是撇清——日后出了事,他可以说‘我劝过他们,他们不听’。”
萧何说:“那咱们怎么办?”
赵牧转过身。
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半边脸亮着,半边脸藏在影子里,眼睛却亮,像点了灯。
“怎么办?”他说,“接着查。”
萧何看着他。
赵牧说:“越是有靠山,越要查清楚。不清不楚的,才容易被人捏死。查清楚了,摆出来,谁想捏,得先想想自己的手够不够硬。”
萧何点头。
赵牧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拿起竹简。
“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萧何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大人,周济醒了。徐瑛说,他看见苟三在伙房门口被人打晕拖走了。”
赵牧手里的竹简停住。
萧何说:“周济亲口说的。苟三不是下毒的人。”
赵牧放下竹简。
“什么时候的事?”
“刚醒。徐瑛刚报过来的。”
赵牧站起来。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