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沉默。

马腾云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大食灭了波斯、大宛，正在跟吐蕃爭西域。

回紇崛起后占了突厥的地盘，跟大唐时和时战。

吐蕃占了青海湖。

天下的大马產地，全在打仗。

供不应求，价格飞涨，有钱都买不到。

他站在马厩前，看著那些瘦骨嶙峋的马，眉头紧锁。

没有良种，就没有好马。

没有好马，就没有骑兵。

“那陇右马，就没办法改良了”

马腾云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陆帅，还有一个地方有良种。”

陆长生转头看著他。

马腾云压低声音：“陇山深处，有一处隱秘山谷，传说那里有汗血马的种群存活。”

陆长生心里一震：“当真”

马腾云点头：“卑职也是听上一任牧监说的。

当年汉武帝征大宛，得汗血马三千匹。大部分留在长安，少量被带到陇右放养。”

“后来天下大乱，长安的汗血马在战乱中死光了。

但陇右那批，被当时的牧监藏进了陇山深处的一处山谷里，繁衍生息。”

“那山谷被上古阵法封锁，外人进不去。几百年来，无数人去找过，都没找到。”

“但卑职觉得，那些马应该还在。”

他顿了顿，“卑职在牧监干了十二年，每年秋天进山巡查草场，都能在山里看到汗血马的蹄印，新鲜的那种。”

陆长生看著他：“你亲眼见过”

马腾云摇头：“没有，但卑职见过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牧卒。

那牧卒说，他迷路之后走进了一个山谷，看见一群赤红色的马，肩颈渗著血色的汗珠，跑起来像一团火。”

“他想靠近，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了出来。等他再想找那个山谷，怎么都找不到了。”

“那牧卒回来之后，不到三天就死了。

浑身上下没有伤，就是精气神全没了，像被什么东西吸乾了。”

马腾云说著，声音发紧。

“上一任牧监说，那是山谷里的阵法在杀人。

那阵法不是一般的阵法，是上古仙人布下的，专门用来守那些马的。”

陆长生听完，沉默片刻。

上古阵法，汗血马，守阵杀人。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说明那个山谷不简单。

但越不简单，越值得去看看。

“山谷在什么地方”

马腾云摇头：“卑职不知道具体位置。

上一任牧监留下过一张地图，但只有一半。另一半，据说在长安的工部档案库里。”

“卑职这些年，每年进山巡查的时候都会顺便找一找。找了十二年，连山谷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羊皮，递给陆长生。

“这是那一半地图，陆帅若是有兴趣，可以试试。”

陆长生接过羊皮，展开。

上面画著陇山的山形水势，標註了几个地名和一个红圈。

红圈的位置，在陇山最深处，没有標註地名，只有三个字：不可入。

陆长生看了几眼，把羊皮收起来。

“等到了秦州，我抽时间去看看。”

马腾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上一任牧监找了一辈子，没找到。

他找了十二年，也没找到。

这个年轻人，能找到吗

但他不敢说。

万一找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