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清尘低头看着她,“它认得你。”
纪岁安怔怔地看着世界之树,“我的记忆,在里面?”
谢清尘颔首,“没错。”
纪岁安抿唇,“我想再试试。”
说完,她也不等谢清尘回应,抬手将手掌按在树干上。
她闭上眼睛,过了片刻,有些失落的睁开眼睛,“还是不行。”
她能感觉到世界之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她能感觉到那棵树在注视着她。
纪岁安不信邪,又闭上眼睛努力了很久,意识像一只手伸进了浓雾里,什么都抓不住。
那些应该存在的东西就在前方,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怎么也碰不到。
“别急。”
谢清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手覆上她贴在树干上的手背,掌心温热,指节分明,把她的手轻轻包裹住。
“你才醒了两天,”他说,“身体都还没恢复,强行去触碰记忆,反而会伤到自己。”
纪岁安睁开眼睛,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谢清尘的手指比她长出一截,骨节分明,很漂亮。
“我只是有点着急,”她说,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但没有挣开他的手,“你们都记得我,都认识我,可我连自己是谁都要别人告诉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们。”
谢清尘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们等了七十年,”纪岁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么久,那么久,你们一定很难过。可我醒来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你们对我好,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她说着说着,鼻子忽然有些酸。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明明不记得这些人,可是看着他们为她哭、为她笑、为她忙前忙后,她心里就会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感动,或者说不仅仅是感动。
更像是,亏欠。
“纪岁安。”谢清尘忽然叫她全名。
纪岁安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暮色里,那双眼睛像是里面有很多她读不懂的情绪在翻涌,但最终都被他压了下去。
“你不需要回应什么,”他说,“对你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希望你明白,你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应。”
纪岁安怔怔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说:“你说话好好听。”
谢清尘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话好好听,”纪岁安重复了一遍,认真地说,“就是那种,让人很想相信你说的话。”
谢清尘沉默了片刻,别过脸去,耳尖又开始泛红。
“走了,”他说,“该回去了,外面凉。”
“我不冷。”纪岁安说。
“可你手是凉的。”谢清尘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纪岁安低头看了看,没再反驳,乖乖地被他牵着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世界之树。
那棵树还在发光,翠绿色的光点从树冠上不断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身上。
“它好像在跟我告别。”纪岁安说。
谢清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它一直都在这里,明天还可以来看。”
“嗯。”纪岁安点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去隔壁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院子里点了几盏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格外温馨。
绒绒和团团还在,云落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坛灵果酿,正拉着江望舟喝酒,被玉檀书一把夺走了酒坛。
“三师弟,小师妹刚醒,你就在这里喝酒,像什么样子?”
“师姐我就喝了一小口!”云落雨委屈地辩解。
“一小口也不行,”玉檀书把酒坛收进芥子袋里,面不改色,“等小师妹身体好了,你喝一坛我都不管你,现在不行。”
云落雨敢怒不敢言,缩在角落里嘟嘟囔囔。
姬青崖坐在石桌旁,面前的茶已经换了好几壶,他倒也不在意,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目光时不时看向院门口。
看见谢清尘牵着纪岁安走进来,他微微松了口气,把茶杯放下。
“回来了?”他笑着对两人挥了挥手。
“嗯,”纪岁安应了一声,乖乖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师父,你还在啊。”
姬青崖被她这句话问得一愣,随即瞪了她一眼,“怎么,嫌师父碍事了?”
“没有没有,”纪岁安连忙摆手,弯起眼睛笑起来,“就是觉得,师父不用一直守着我的。”
绒绒从旁边扑过来,一把抱住纪岁安的胳膊,“安安就好好养身体!我和团团也会陪着你的!”
纪岁安被她摇得东倒西歪,连忙抓住椅子扶手稳住自己,“好好好,你别摇了,再摇我又要散架了。”
绒绒立刻松了力道,但还是紧紧抱着她的胳膊不放,像只护食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