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忌路过功曹史署时,看见屈通脸上没了笑——他来郡衙两年,头一回见。
他没停步,径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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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丞府议事厅的门开着。白无忌从廊下经过,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屈功曹,这个字眼熟吗?”是赵牧的声音。
白无忌余光扫进去。赵牧把一张布防图摊在案上,屈通坐在对面,嘴角还挂着笑。那笑白无忌太熟了——温和,周全,像三月的风。每次考课评等,屈通都是这副笑脸。
“‘功曹史可借人事之权,断赵牧爪牙升迁之路。’这句话,屈功曹怎么看?”
屈通的笑僵了一瞬。
白无忌没停步,走过去了。身后传来屈通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赵牧,你查案查到朝廷命官头上?你有证据吗?”
“这信是从码头仓库搜出来的。写信的人知道你的职权范围,知道你在压我的人,知道你什么时候当值、什么时候下值、跟谁走得近。”
沉默。
白无忌走到廊下拐角,站住。
“屈功曹,你交的朋友,该清一清了。”
又是沉默。然后赵牧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些:“这信不是你写的。但写这封信的人,跟你喝过酒、吃过饭、称过兄道过弟。他把你的心思写在信里,传给代鸮。屈功曹,你被人当枪使了。”
白无忌听见椅子响。屈通站起来的声音。
“赵牧,你今天是来审我的?”
“不是。我是来告诉你的。王朗被捕三天了,该招的都招了。他写了多少信、传给谁、收了多少钱,一笔一笔都记着。”
赵牧的声音往门口移动。白无忌往墙边靠了靠。
“屈功曹,你在邯郸待了三年,王朗知道的那些事,够你喝一壶的。”
门推开。赵牧出来,看见白无忌,点了点头,走了。
白无忌转头看屋里。屈通站在原地,手撑着案沿,指节发白。那张脸上没了笑,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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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屈通去了白郡守府。
白无忌从自己署里出来,看见屈通的背影消失在父亲书房门口。他走过去,在廊下站住。
里头传来屈通的声音,带着沙哑:“郡守,赵牧今天来查我。”
白无忧的声音很平:“查你什么?”
“他拿了封信,说是我写的。字迹不是我的,但信里写的是我的心思。他说我交的朋友该清一清了——这是在逼我。”
茶碗搁在案上,瓷器碰木头,闷响。
“你写了吗?”
“没有!”
“那你怕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瞬。白无忌听见屈通的呼吸声,又粗又重。
“王朗招了。他会乱咬。”
白无忧的声音冷下来:“王朗咬不到你。你没写信,你没通敌。你只是跟王朗喝了二十次酒,发了二十次牢骚。蠢是蠢了点——再犯蠢,我亲自砍你的头。”
屋里又安静了。
“回去吧。管好自己的嘴,别让人再当枪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