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结后第三日,周济醒了。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小妹呢?”
周小妹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听见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眼眶还肿着,愣了一瞬。
然后扑上去,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
“哥!你终于醒了!”
周济被她压得喘不过气,但没推开。他抬手,拍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
“好了好了,不哭了。”
周小妹不听,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蹭在他被子上。
徐瑛端着药碗进来,看见这场景,站在门口没动。等周小妹哭够了,她才走过去,把药碗递上。
“醒了就好。把药喝了。”
周济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药苦,他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放下碗,看着徐瑛。
“案子……破了?”
徐瑛点头。
“破了。真凶是郭开山,背后是申屠胥。都抓了。”
周济沉默了很久。
……
周小妹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郡衙。
周济走得很慢,腿还软,走几步就要歇一下。额头上渗出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不肯停,一直走到郡衙门口。
他跪下去。
膝盖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
周小妹在旁边也跪下。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跪在那儿,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牧从里面出来,看见这场景,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他。
“别跪了,回去养病。”
周济红着眼,眼眶里泪水打转,但没掉下来。他咬着嘴唇,咬得发白。
“赵郡丞,我……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说。”
赵牧看着他。
周济瘦得厉害,颧骨凸出来,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但眼睛亮得很,像点了灯。
赵牧笑了。
“好好活着就行。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把书读好,将来做个好官。”
周济愣住了。
他看着赵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然后重重地点头。
赵牧把他扶起来。
“回去吧。好好养病。”
周济点头,被周小妹扶着,一步一步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
周济走后没多久,杜先生来了。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进来。拐杖戳在青砖上,笃,笃,笃。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走到赵牧面前,他站定了。
“赵郡丞,老朽有一事相求。”
赵牧扶他坐下。
“杜先生请说。”
杜先生把竹简放在案上,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睛亮得很。
“郡学的寒门学子,想请赵郡丞为他们写一篇‘劝学文’,激励他们读书上进。”
赵牧一愣。
“我?”
杜先生点头。
“赵郡丞的‘鹊桥仙’,学子们都能背。他们说,能写出这样诗词的人,说的话一定有用。”
赵牧沉默了一下。
“杜先生,我写的都是情诗,不是劝学文。”
杜先生笑了。
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情诗也能劝学——‘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不就是劝人用功吗?读书也得有恒心,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赵牧无言以对。
他想了半天,拿起炭笔,在竹简上写起来。
写的是大白话——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写完了,递给杜先生。
“您看行吗?”
杜先生接过,从头看到尾。
看到一半,他眼睛亮了。
看到最后,他抬起头,看着赵牧,眼神复杂得很。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两句,够学子们用一辈子了!”
赵牧尴尬。
“这两句是我……听别人说的。”
杜先生:“谁说的?”
赵牧:“一个……一个老先生,忘了名字。”
杜先生点头,郑重其事地把竹简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