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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又往西挪了一寸,落在地上那一道道栅栏似的光影,又斜了几分。
赵牧的目光落在郭荣身上。郭荣站在郭开山身后,脸色发白,眼神躲闪,不敢跟任何人对视。他攥着袍角的手指节泛白,袍子下摆微微发抖。
“郭公子。”赵牧开口。
郭荣浑身一抖。
“你那晚去苟三住处干什么?”
郭荣声音都变了:“我……我没去!”
赵牧从袖子里摸出那片衣角,举起来。
细绢布,指甲盖大小,边沿有撕扯的痕迹,几根细丝翘着。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柔光。
“这是在苟三住处后墙发现的。萧何比对过,这衣角的料子,和郭公子袍子上的缺口吻合。”
郭荣张了张嘴。
赵牧继续说:“郭公子的袍子是郭家布庄专供。这料子邯郸城只有三家铺子卖,其中两家是郭家的。剩下一家是齐地商人开的,从不卖给本地人。”
他看着郭荣。
“郭公子,这衣角是你的吗?”
郭荣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像秋后的蚊子翅膀。
郭开山厉声道:“荣儿!别乱说!”
他的声音又硬又冷,像石头砸在地上。
郭荣看看他爹,又看看赵牧,又看看那块衣角。
突然,他膝盖一弯,跪在地上。
咚的一声,膝盖磕在青砖上。
“爹!我……我是去了!可我没下毒!是有人让我去的!”
堂上哗然。几个差役交头接耳,公孙贺缩了缩脖子,田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牧追问:“谁让你去的?”
郭荣抬起头,看向季明。
季明脸色一变,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一下,像被蜂蜇了。
“你……你看我干什么!”
郭荣指着季明,手指抖得厉害:“是你!你说让我去给苟三送点钱,让他别乱说话!我不知道什么下毒!”
季明跳起来。
“郭荣!你别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尖了,破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郭荣也急了,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一步:“我没喷人!是你亲口说的!你说苟三在铁冶见过我,让我去堵他的嘴!你说这事办好了,我爹的生意能多三成!”
郭开山脸色铁青,看看儿子,又看看季明。腮帮子咬得死紧,能看见青筋在跳。
季明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一颗接一颗,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
赵牧拿起另一卷竹简。
“季祭酒。”
季明浑身一抖,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苟三那几日根本没请假。你为何在考勤上批他‘请假回老家’?”
季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一声,没说出话。
赵牧说:“韩谈查过,苟三失踪那天,你在郡学待了两个时辰。你自己却说那天没去过郡学。考勤上记着你去了——那是谁改的?”
季明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剩下一层蜡黄,像搁了三天的猪油。
门被推开,杜先生被人带进来。
他六十五了,走路颤颤巍巍,灰白的胡须稀稀拉拉。但眼睛亮得很,像两点火。看见季明,他站定了。
“季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