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赵黑炭去接老哑。
他拐进那条巷子,青砖地上落了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响。走到老哑住的窝棚前,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
他推开门。
里头空荡荡的,没人。
被子掀开了,扔在地上。席子歪了,露出底下的稻草。地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是脚蹬出来的,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口。
黑炭蹲下去,摸了摸被子。
还是温的。
他站起来,冲出窝棚,一把拽住路过的邻居。
“人呢?”
邻居吓了一跳,手里的陶碗差点掉地上:“刚……刚才来几个人,把他带走了。一个矮个子,走路一瘸一拐的。往东边去了。”
黑炭撒腿就跑。
巷子穿过去,是条大街。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抱孩子的,人声嘈杂。卖炊饼的吆喝声,孩子哭闹声,驴子叫声混成一片。哪有老哑的影子?
他站在街口,喘着粗气,拳头攥得咯咯响。
……
黑炭想起燕轻雪说过那个仓库——城西废弃的老仓,她盯过的地方。
他带人冲过去。
仓库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地上扔着半截麻绳,绳头是新割的,还有一只破鞋——老哑的鞋,鞋底磨穿了,他认得。墙角堆着烂柴火,柴火上还有脚印,新鲜的。
人没了。
黑炭蹲下去,盯着那只鞋,盯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
他回到郡衙时,天快黑了。
签押房里掌了灯,烛火把窗户纸映得发黄。赵牧正在看案卷,陈平在旁边翻着什么。黑炭推门进去,站在那儿,低着头。
“大人,老哑被绑了。”
赵牧抬起头。
黑炭说:“俺去的时候,人被带走不到一刻钟。俺追出去,没追上。那个仓库也空了,只剩绳子,还有老哑的鞋。”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俺……俺没看好他。”
赵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拍拍他肩膀。
“不是你的错。”
黑炭抬起头。
赵牧说:“他们动手快,说明急了。急了就好——急了会出错。”
他看向陈平。
陈平点头:“大人说得对。他们绑走老哑,说明老哑是关键证人。证人越重要,他们越急。这是好事——势在咱们这边,他们慌了。”
赵牧说:“轻雪那边呢?”
陈平说:“她一直盯着城西那个院子。我让人去告诉她,盯着那几个可能转移的地方。”
黑炭还站在那儿,低着头。
赵牧说:“黑炭,今晚你去休息。明天还有事。”
黑炭摇头:“俺不困。”
赵牧看着他。
黑炭说:“俺再去找找。”
他转身要走。
门被推开,燕轻雪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英姿飒爽。乌发高束,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脸,眉眼如画,肤光胜雪。烛火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找到了。”
黑炭眼睛一亮。
燕轻雪说:“城隍庙后面的破庙里,有三个人看着。老哑被绑在柱子上,人没事。”
赵牧问:“几个人?”
燕轻雪:“三个。一个矮个子,走路左脚轻——就是黑炭说的那个。另外两个,普通打手。”
赵牧点头:“盯着。别打草惊蛇。等他们放松了,再动手。”
燕轻雪点头,转身就走。玄色的衣袂在门口一闪,不见了。
黑炭跟出去:“俺也去!”
……
燕轻雪刚走,萧何就进来了。
他脸色有点古怪,欲言又止。
“大人,门外来了几位文士,说是慕名而来,非要见您。已经等了半个时辰,赶都赶不走。”
赵牧皱眉:“这个时候?”
萧何苦笑:“他们说,不见到您就不走。有一个还在门口吟诗。”
赵牧无奈,只好出去。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崭新的儒袍,手里摇着扇子。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胖乎乎的,满脸堆笑,手指上戴着个玉扳指。还有一个老头,六十多了,拎着个酒壶,醉醺醺的,袍子上全是酒渍。
年轻人看见赵牧,眼睛一亮,冲上来就作揖。
“赵郡丞!晚生拜读大作,惊为天人!今日特来请教!”
赵牧拱手:“不敢当,随便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