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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广州,总督府。
书房里灯火通明。
丁魁楚身着藏青色的常服,坐在太师椅上。
五十多岁的他,面白微须,眼睛细长,看人时总眯着,像在算计什么。
书房里还站着五个人。
刘猛,广东总兵。
陈泰,水师参将。
幕僚首席,周鱼。
丁魁楚的族弟丁魁元,管着海贸生意。
最后一个是一个年轻人,丁魁楚的儿子丁承嗣。
“江西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丁魁楚开口道:“皇上在江南清丈田亩,抄家杀人,血流成河。”
“袁继咸在江西分田,阵亡将士一家二十亩...你们说,等皇上腾出手来,会怎么对两广?”
“我们在两广这些年。”
丁魁楚慢慢说道:“田庄、铺面、海船、码头...哪一样不是踩着线捞的?”
“皇上眼里,咱们都是该抄家灭门的货。”
总兵刘猛咬牙道:“制台,两广天高皇帝远,兵权在您手里,财权也在您手里,粮草更是在您手里!”
“皇上真要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
“掂量?”
丁魁楚冷笑:“皇上在德化,面对李自成二十几万大军都没掂量。他会掂量咱们?”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两广舆图。
“韶关、英德、连州...所有北入要道,从明天起,加三倍兵力!”
“对所有北来人员,尤其是江西方向来的,查!”
“路引、货物、口音、来历,一样样查!”
“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他转身,盯着众人:“特别是青壮结队、携带货物的,更要细查!”
“袁继咸那老东西和我不对付,他治下过来的人,说不定就是朝廷的探子!”
周鱼小心翼翼地问:“制台,万一...万一皇上亲自来呢?”
丁魁楚瞳孔一缩。
他沉默了很久。
“皇上若亲自来...那就是要咱们的命。”
“所以,不能让他来。或者说,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广东。”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里。
丁承嗣脸色发白:“爹,那可是皇上...弑君是夷三族的大罪!”
“夷三族?”
“咱们现在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夷三族的罪?”
“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他看向水师参将陈泰:“澳门那边,联系得怎么样?”
陈泰躬身:“葡萄牙人的商馆长卡瓦略收了礼,但没给准话。只说火器可以卖,但交货要时间。租船的事,要慢慢谈。”
“老狐狸。”
丁魁楚骂了一句:“他在观望。”
他想了想,继续道:“继续送礼,加码送。告诉卡瓦略,只要他站在我这边,日后两广的贸易,他说了算!”
“是。”
“还有。”
丁魁楚对族弟丁魁元说:“咱们的家底,该挪的挪。”
“黄金、珠宝、古董,能带走的,悄悄运到澳门去。”
“再派人去探探安南、暹罗的路子...万一事败,也好有条退路。”
丁魁元点头:“明白。”
“刘猛!”
“末将在!”
“军中那些和朝廷有旧的将领,现在该下狱的......寻个错处,下狱。”
丁魁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我的军营必须绝对干净,绝对忠诚。”
刘猛抱拳:“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