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站在长亭台阶下,手里撑著一把黄罗伞,伞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他穿著一件紫色锦袍,腰系金带,面容清瘦,两鬢斑白。
他的目光很复杂。
他在宫里待了五十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今天这种场面,他是第一次见。
皇帝出城十里迎接一个边將,这是什么规格
高力士心里嘆了口气。
他想起开元年间,李隆基意气风发,坐拥天下,万国来朝。
那时候的皇帝,连宰相都不放在眼里,说贬就贬,说杀就杀。
现在呢
一个边將打了胜仗,皇帝就要出城十里迎接。
他心里涌起一股悲凉,但没有表露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雪地里,撑著伞,等著。
高力士身后,站著二十几个皇子皇孙。
除了原太子李亨,在秦州的都来了。
这些皇子皇孙,心里都清楚,太子之位空著,谁都有机会。
但他们更清楚,谁能坐上那个位置,不是皇帝说了算,是那个即將到来的年轻人说了算。
李俶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银色锦袍,面容俊朗,气度不凡。
他是李亨的长子,今年二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心里,翻涌著巨大的波澜。
他想起马嵬驛,陆长生带兵衝进驛馆,逼皇帝入陇右。
他亲眼看著那个年轻人一刀劈开乱局,亲眼看著自己的父亲被废为庶人。
那时候他恨,恨陆长生。
但现在,他不恨了。
不是不恨,是不敢恨。
陆长生手握十几万大军,坐拥陇右河西,连吐蕃六万大军都被他一夜灭掉。
这样的人,恨他有什么用
李俶心里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在陆长生面前留下好印象。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將来。
李俶身后,站著李係、李倓、李璘等十几个皇子。
他们各怀心思,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恐惧。
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等著。
玉真公主站在皇子们左侧,穿著一件白色道袍,头上插著一根玉簪,面容清冷。
她是李隆基的妹妹,上清玄都大洞三景法师,金丹境真人。
她站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她的道袍上,她没有拍,只是静静地看著远处。
她的心里,比这些皇子皇孙更复杂。
她和陆长生双修很多次。
他们之间,有交易,也有情分。
但今天,她不是以女人的身份站在这里,是以大唐公主的身份。
她在想,陆长生回来之后,会怎么对待皇帝会怎么对待朝廷会怎么对待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年轻人,已经不是当初在长安时那个小小的旅帅了。
他是河西、陇右节度使,是手握十几万大军的封疆大吏,是一夜灭六万吐蕃大军的不世名將。
这样的人,掉了牙的皇帝,压不住。
玉真公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杂念,静静地等著。
房琯站在文官之首,穿著一件青色官袍,腰系银带,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垂到胸前。
他是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文道著书境文宗。
他站在雪地里,双手笼在袖中,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
房琯心里清楚,今天这场迎接,不是迎接一个凯旋的將军,是迎接一个真正的掌权者。
他深吸一口气,站得更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