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黑潮北渡,暗夜灭族
在沈惟敬与小西行长密谈的同时,日本北部的虾夷岛,正经受凛烈大风。
这里的秋风,与东番的湿热、济州的清冽截然不同。
从极北雪原横扫而来的寒风,呼號著將墨黑色的海水掀起数尺高。
在海天苍茫中,两艘身形修长,帆影独特的双桅纵帆船,如同最敏捷的海燕,正灵巧地穿梭于波涛之间。
纵帆被调整到极限,船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倾,破开巨浪,在身后留下两条泛著白沫的航跡,坚定不移地向著那片隱约可见的黑色海岸线驶去。
“左舷两舵!注意暗礁!”
厉魁稳立“破浪”號船头,声音穿透风浪的咆哮,清晰传入舵手耳中。
他身披厚重的皮裘,內衬锁子甲,对著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用手中殿下赐予的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地形细节。
身后,王老么紧紧抓著缆绳,低声对身旁一脸敬畏,紧紧抓著船舷的熟番猎人巴隆说:“瞧见没这就是咱们殿下的船!这等风浪,福船、广船早避港了,咱们却能顶著风抢著走!”
巴隆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只感到这船在海浪中依然有种奇异的稳定感和力量感,不像他乘坐过的任何船只。
他更敬畏的是厉魁手中那能“將远处拉到眼前”的“千里眼”,以及船舱里那些他见过,在淡水堡杀生番如割草的新式火统、短统、掌心雷。
“方位確认,东北偏东,先遣队建立的临时码头就在海湾西侧。”
一名手持六分仪,刚刚完成测量的航海官报告。
这望远镜、六分仪和航图,都是殿下亲授,结合“黑潮”洋流与星象,让他们在缺乏明確地標的大洋上,依然能保持航向精度。
两艘船如同鬼魅,藉助一处海岬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入一处僻静的海湾。
海湾三面环抱,挡住了大部分风浪,岸边已有简陋的木製码头和几间覆雪的木屋轮廓。
正是两个月前,东番先遣探险队所建。
他们奉三殿下之命,探索“黑潮”航线,寻找虾夷岛潜在据点与资源。
码头上,几个裹著厚厚毛皮的身影挥手示意。
船只迅速靠岸,缆绳固定。
厉魁第一个跳下船,他眉头一皱。
腿上旧伤隱隱作痛,有发作跡象。
先遣队队长徐有勉,快步上前:“厉千户,你们终於来了。目前一切正常,虾夷人並无异动,倭人据点情况也已摸清,距此约二十里,位於一处背山面海的谷地,名“松前”,筑有木寨。”
“辛苦了。”
厉魁点点头,目光扫过码头后方那几间简陋木屋,以及更远处幽深莫测的原始针叶林。
眾人迅速进入最大的木屋,围在火塘和简单的沙盘前。
“厉千户,王百户,”徐有勉指著沙盘,语速很快,“我等自东番出发,循殿下指示的黑潮”暖流,先至琉球,与沈三爷匯合,助他与琉球王签订商栈契约。后继续北行,约两月前抵达此岛南部,依殿下吩咐,在此建立码头、商栈,尝试与本地土人接触贸易,他们自称阿伊努”。”
“阿伊努人以渔猎、採集为生,性情较东番生番淳朴,我等以铁锅、盐、布匹、少量烈酒,换得其大量海獭、鹿皮、海豹皮等,还有————”
徐有勉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少许在掌心。
几点细微的、在火光下闪烁著诱人暗黄色的颗粒。
“砂金!”
王老么低呼。
“正是!”队长徐有勉点头,“阿伊努人不知其贵重,用作装饰。我等用一件艷丽头巾,就换得这一袋,並大致问出,在內陆河流中多有发现,他们还提及山中多有这种硬亮的黄石头”,还有黑色的石头”,或许所指便是金脉、铁矿。”
厉魁眼中精光一闪。
殿下果然神机妙算。
此岛不仅钳制日本,未来能出其不意从倭国背后发动突袭,更有如此丰饶的物產!
“倭人呢”他沉声问。
徐有勉脸色转为严肃:“倭人比我们早来多年,但其势力仅限於南端一隅。
为首者蠣崎氏,也称松前氏,其家主松前庆广已投靠倭酋丰臣秀吉,获得对此地贸易独占之权。此番侵朝,松前家也派了人参加,想必是为表忠心並攫取战功。
现留守此岛之倭人,总数应在八百人左右,其中真正披甲持刃的武士、足轻有三百人左右。其据点松前”,筑有低矮木柵土墙,守备极鬆懈,白日仅有零星岗哨,夜间饮酒作乐者眾。”
厉魁与王老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把握。
杀倭贼,总能激起强烈战意。
“殿下严令,”厉魁声音冰冷,不容置疑,“彻底清除岛上所有倭寇,不允许留任何倭人,我等於此活动,必须成为绝密。阿伊努人先以贸易羈,但倭人,必须抹去。”
“明白!”眾人凛然。
“休整两个时辰,进食,检查装备。入夜后出发。”
厉魁下令,“王老么,你率第一队五十人,从正面缓坡潜行接近,清除外围哨卡。巴隆,你带熟番弟兄和熟悉山林的猎兵,从西侧密林迁回,截断其退路並向內压缩。我率主力及所有火统手,占据东侧制高点,待你们清除哨卡,製造混乱后,以火銃齐射覆盖,打开缺口。记住,先外后內,逐层清理。”
“遵命!”
天色渐暗。
松前倭寨。
与海湾外海的大风大浪不同,这处背风的谷地相对安静。
一弯冷月,將清辉惨澹地洒在覆雪的林地、简陋的木柵寨墙,以及寨內数十间杂乱分布的木板屋上。
寨墙高不过一丈,以粗木打入地下綑扎而成,缝隙极大,多处已腐朽。
墙头並无固定岗哨。
寨內大部分房屋黑暗沉寂,只有中间那栋稍大一些,掛著松前家“丸內剑花菱”家纹的宅院里,还透出昏黄灯光,传出男人醉醺醺的划拳与女人的娇笑声,混合著劣质清酒和烤鱼的味道飘出。
——
巴隆如同真正的山林之灵,走在地上几乎无声,他身后的几名东番熟番和汉人猎兵,也展现出高超的潜行技巧。
他们如同分开水流的游鱼,悄然穿过掛满冰凌的灌木,逼近木柵。
巴隆发现一名打盹足轻。
他比划了一下,一名汉人猎兵点头,取下背后强弩,悄无声息地上弦,搭上一支三棱透甲锥。
“噗!”微不可闻的机括响动。
一名足轻身体一颤,喉咙已被贯穿,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
另一名足轻似有所觉,迷迷糊糊抬头,只见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翻过木柵,寒光一闪,戚刀已精准地割断了他的气管。
寨墙外围,进行著零星而无声的刺杀。
被王老么带领的五十名猎兵逐一清除。
雪地上只留下几滩迅速冻结的暗红。
寨內依旧醉生梦死,毫无察觉。
厉魁站在东侧一座积雪的小丘上,冷漠地注视著下方灯火阑珊的倭寨。
他身后,一百名火统手已列成三排,新式燧髮长统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举銃,瞄准寨墙缺口及灯火明亮处。”
厉魁的声音平静无波。
另一边,猎兵们摸到灯火阑珊处。
王老么等人,默默取出腰间装著的掌心雷,也就震天雷。
取出火摺子,点燃引信。
然后奋力挥臂,將震天雷奋力掷出。
黑点划过夜空,落入房屋內。
一阵惊呼之后————
“轰!轰!轰!”
猛烈的爆炸接二连三响起,火光闪烁,破片横飞,拥挤在一起喝酒的倭人顿时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我的腿————”
“啊!怎么回事”
“快跑!”
混乱,瞬间达到顶点。
那些还能走动的醉醺醺的武士、足轻,衣衫不整地衝出门,有的甚至没拿武器,他们茫然而惊恐。
“唰!唰!唰!”
刀光闪动。
许多倭兵在混乱中遇到袭击,倒了下去。
“敌袭!敌袭!”
有倭兵开口大喊。
“咻!咻!咻!”
巴隆率领的猎兵,使用弩箭,发出致命召唤,十几人倒下去,另有几人受伤嚎叫。
王老么与巴隆对视一眼,下令:“撤出!”
猎兵们装作潜逃。
“追!他们人少!”
“哇呀,杀光这些忍者!”
“抓个活口,问清是哪家指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