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筑基(4k求月票)
“刀”
季鸿山立刻扭头看向曹兆。
“车座底下有暗格。”
曹兆抬手示意,陈成顺势起身。
掀开坐垫。
下方木格中並排躺著三把制式横刀,刀鞘乌沉,质感极好。
季鸿山一把掀开他原先那一侧的坐垫,木格中放著几瓶伤药、一卷纱布,还有各种临时应急的物什。
“接著。”
曹兆抽出一刀,拋给季鸿山,隨即目光转向陈成,语速极快。
“陈师弟,这是个机会。以你今日的表现,再添一笔实实在在的功绩,说不定能破格躋身都尉府!”
“————我不想去。”
陈成眉心微蹙,声音压得极低。
“师兄,我觉得你们也该再掂量掂量。不如先暗中盯著,摸清这帮人到底要干什么,回头再从长计议————”
未等陈成说完,季鸿山已经窜出车外,身影一闪便没入路边的枯林。
“季兄————师弟,你先回,路上小心。”
曹兆匆匆丟下一句话,紧跟著跳下车,疾步追赶上去。
陈成望著那两道身影迅速在视野中消失,心头微动,却再没多说什么。
季鸿山本就是都尉府执戟,曹兆也在都尉府掛职。
撞上通缉令上的悍匪,他们果断前去追捕,於公是职责所在,於私也是存著博取功绩武勛的心思,这无可厚非。
但陈成不一样。
他並不想和都尉府过早绑定,更不想贸然与绿林道结仇,似这般公然追捕,“唰—”
他绝不会参与。
但若有机会暗中蛰伏,在不暴露形跡的前提下捞些好处————那倒可以考虑。
他略微垂眸,將车垫重新铺好,缓缓坐了回去。
马车继续摇晃著向前。
坐车比骑马要慢上不少,约摸一个半时辰后,才来到七里坡附近。
“吁”
车夫忽地將马车停下。
“老周怎么了”
陈成开口问道。
这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过去半个月,陈成偶尔去內城赴宴,都是此人接送,一来二去也算熟了。
“不清楚。”
老周沉声说道。
“前头山林里,好些贫民正往外逃,怕是撞上野兽了————为免马匹受惊,咱先等等。”
“野兽”
陈成撩起窗帘,往车身前方看去。
远端一处山腰上,隱约可见一道道细小人影在枯木间穿梭,跌跌撞撞,像被风扫落的枯叶,扑簌簌地朝山脚下落。
片刻后。
陆陆续续有人从山脚下跑出来,朝著昭城的方向奔去。
陈成的目光一扫而过,忽地顿了顿,其中一道身影,有些像三叔陈安。
“老周,我好像瞧见个亲戚。”
陈成放下帘子,拎起那坛金环宝蛇药酒。
“你先回吧,我下去看看。”
“陈公子,当心有危险。”老周提醒道。
“无妨。”
陈成跳下车,语气平静道。
“寻常野兽我能应付。再说此处已经离城不远了,我小时候常来拾柴,熟得很。”
“那成,听您的。”老周点点头。
陈成没再多说什么,大步流星地朝那熟悉的身影走去。
不消片刻便已迎头赶上。
“三叔”
陈成喊了一声。
“您————您是”
那人正是陈安,只是此刻神经紧绷,加上太久没见,竟一时间没能认出眼前少年。
主要也是不敢相认。
旁的不提,单是陈成身上那件质料细腻,剪裁考究的银狐皮袄,就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
这样的大爷,他陈安连正眼对视都不敢,匆匆一瞥便垂下了头。
“三叔,是我啊,陈成。”
“小————小成”
听到侄儿的名字,陈安这才敢抬起头,仔细看去。
“还————还真是你!长高了,也壮了,人都白净了————三叔是真没认出你来”
陈安上下打量著陈成,眼底有欣慰,更有惊讶与敬畏。
不知不觉间,这个昔日烂泥里挣扎求活的侄儿,已经成了他高攀不起,甚至连伸手拍一拍肩膀都不敢的存在。
“三婶呢没跟你一起来”陈成问。
陈安摇了摇头,面露疑惑道:“这事儿你不知道么”
“何事”陈成不解。
“半个月前,巨虎帮的帮主带人找上门来,贺你三门甲上的喜事。”
陈安说道。
“他们送来不少铜钱,还给你三婶介绍了一份在酒楼后厨的活计,月钱稳当,每天还能带些吃食回家————”
他顿了顿,脸上泛起笑意。
“你三婶成天跟我念叨,说等头一个月钱拿到手,就全买了礼物,好好去谢你。”
“自家人不必客气。”
陈成摆摆手,又问道。
“三叔你呢他们没给安排个活计”
“安排了安排了。”
陈安连连点头。
“我在乐南坊的一家米行干活儿,今儿正好轮休,就想著进山来捡些枯柴————我这人天生劳碌命,有活儿干才踏实。”
“挺好,踏踏实实的,日子总会好起来。”
听到三叔家已经走上正轨,陈成也便放心了。原本还想著拿些钱出来帮补,此刻倒是打消了念头。
“唉————”
陈安长长嘆了口气,神色复杂起来。
“想当初,爹和大哥一家要不是跟你闹僵————如今不也一样能沾你的光,过上好日子。”
“他们不是跟我闹僵。”
陈成漠然道。
“他们是把我和我娘往死路上逼。”
“是,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感慨,不是要劝你什么————”
陈安慌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懊悔,像是怪自己多嘴。
“现如今,我————我也没跟那头来往了————本是好心,想劝劝陈昊,却被他————唉————”
陈安又自长嘆了一口气,没再说下去,只是垂下眼,避开了陈成的目光。
陈成眉头微动,像是察觉到什么,立刻绕到正面,重新打量陈安。
只见,陈安另一侧的脸颊上,分明残留著一片尚未褪尽的淤青,隱约还能看出些轮廓,是个巴掌印。
“我对那头是彻底心寒了————”
陈安別过头,不想让陈成再看,低声转移了话题。
“小————阿成,你今儿怎么跑这边来了”
“猎庄的朋友宴客,我过去喝了两杯酒。”
陈成隨口回应后,问道。
“三叔,山上怎么回事我大老远就见你著急忙慌地跑下来。”
“有————山上有怪物————”
陈安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脸色刷的白了,瞳孔也无意识地微微瑟缩。
“我远远瞥见一眼————瞧著像是只老猿,个头比你都还高出不少,身上稀稀拉拉裹著些黑布条————”
“正————正抱著苟三爷的尸体在啃————苟三爷你记得吧小时候还抱过你。”
“————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