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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飞星完成第二次点亮成功之后,整个项目曾短暂进入过一种“终於找到活路”的沉稳状態,那么卫星链路被拖回主线的那一刻起,这份沉稳就被直接压成了战时节奏。不是更嘈杂,反而更安静。所有原本围绕“继续优化”“继续释放效率”“继续把表达长回来”的討论,都被一条新出现的硬线拦腰截断——
十天內,给出一版能进整机的答案。
这不是一个普通项目期限。
它的含义是,卫星通信不被允许作为“后续版本储备”慢慢磨,也不被允许停留在“概念成立”的舒適地带里。它必须在极短的时间里,从低可见度的预研暗线,硬生生进入飞星这台已经极度拥挤、极度精密、极度不愿意再被拖回旧逻辑的整机生命体之中。
第一天凌晨,应急通信组被全部唤醒。
进入园区的人不多,只有十几名骨干,分三批走不同通道,进楼后没有任何对外登记名称,所有通行记录全部以新代號封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习惯长期处在集团內部那种“问题还没成熟,不需要被太多人看见”的灰度区里,做的是那些真正可能在未来改变產品边界、却又隨时可能因为现实代价被砍掉的方向。
有人做过低轨链路自適应,有人长期盯极端弱覆盖场景下的最小消息建立,有人专门研究终端端侧超低频通信状態机,有人则一直在做那种平时永远不会被营销部拿去讲、可一旦出事却极其关键的异常场景兜底链路。
可即便是这些人,走进试製楼临时拉出的那间新战情室时,仍旧同时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压迫。
因为墙上掛著的,不是某个预研项目的目標图,而是飞星的整机生存链。
主控释放。
显示建立。
关键供电切换。
主板主路径。
热起始区缓衝。
边界回流避冲。
而在这条生存链右侧,新插进去一条用深灰色標记的新节点:
极端场景连接能力(二层接入)
这条线没有被画在最前,也没有用高亮强调,反而像一根被谨慎压低存在感的暗针。可应急通信组所有人一眼就看懂了它真正的分量——集团不是要他们做一个“未来可以加上去”的模块,而是要他们证明,这条链路能不能在不破坏飞星现有生命体秩序的前提下,被整机真正接住。
临时战情室的第一次碰头会,林薇没有讲愿景,也没有讲“这是战略级机会”之类的话。
她只在白板上写了三句话。
卫星链路不参加第一轮生存竞爭。
任何补丁式接入一票否决。
你们做的不是外掛,是飞星生命体的第二层器官。
写完,她把笔丟在桌上,看著应急通信组和已经並进来的射频、主板、晶片、系统几个方向的负责人,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从现在开始,十天十夜。你们不是在赶一个功能,而是在回答一个更难的问题——飞星在学会活下来以后,能不能再长出一条在最坏环境里也不断掉的线。”
没人鼓掌,也没人热血上头。
因为这句话太重,重到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不是兴奋,而是迅速往下拆现实。
“先定义最小能力边界。”应急通信组负责人韩卓是最先开口的。他四十出头,长期待在低可见度项目里,讲话没有多余废话,“我们不做全功能卫星通信终端,也不做面向公开敘事的『极端全覆盖』,那会直接把飞星拖死。只保最小链路:弱覆盖场景建立、低频次短报文、关键状態回传、和系统安全栈的最小协同。”
顾行立刻接住:“最小能力也先別急著谈『能做什么』,先谈『会占什么』。占哪段频谱表达压不压现有边界有没有办法不把隱性分区第二版重新打散”
主板组负责人把飞星新底层图投上大屏,指著被压到几乎没有多余空间的关键区域:“这里没任何一块是真空地。你们每多要一点路径,不是跟边界抢,就是跟热起始区抢,要么就是逼主板主路径绕更危险的弯。”
章宸坐在靠后的位置,没抢著发言,只在看第一版最小卫星能力定义页。他比在场很多人都清楚,卫星通信最容易犯的错误,不是硬体太大,而是系统把它当作一个“平时睡著、极端时醒来”的简单附件。可飞星现在根本不允许这种外接模块思维存在。它要么一开始就被纳入系统调度哲学,要么就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成为打破秩序的闯入者。
赵静则把小芯工业模型和整机衝突分析模型同时掛到了屏幕角落。
她这十天的任务不只是“帮忙看看”,而是要让ai第一次真正参与到一种更复杂的判断里:不是哪个工艺环节错了,也不是哪块中间態变了,而是新增的一条连接能力,会不会在整机生命体內部製造新的不可共活路径。
会议开了不到四十分钟,战时分工就被彻底切开。
应急通信组负责重新定义最小能力边界和链路状態机。
射频组负责判定是否存在“二层接入而不重写一层边界”的表达路径。
主板组负责找出所有理论上还能让位、但一让就可能连锁牵动热与供电的灰区。
晶片组和终端系统组共同重写异常场景唤醒与待机调度逻辑。
材料和结构组则不再围著外观表达打转,而是去找飞星现有外壳、边框和异构分层里,哪些位置可能隱藏著给第二层器官留缝的空间。
会议结束时,林薇只留下一句话:
“十天,不够让你们把它做漂亮,但够让你们证明它是不是一条真命。”
第一天白天,所有人都在拆。
拆旧假设。
拆原本预研里那些看上去“理论成立”、一进整机就会死人命的浪漫方案。
拆想当然地以为只要功耗预算多出来一点、热再低一点、天线调得再聪明一点,就能把卫星链路塞进来的天真路径。
韩卓带著团队把过去的预研文档一页页翻开,红笔划掉了一半。
“这个不要。”
“这个也不要。”
“这个太像对外故事,不像工程答案。”
“这个建立时间太长,极端场景里用户等不到。”
“这个状態机依赖主链路过多,不够独立。”
“这个异常回落路径不清,等於往飞星身体里塞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抽风的线。”
一个上午过去,原本厚厚一摞“卫星能力设想”,最后只剩下寥寥几页。
看起来极其寒酸。
不炫,不全,不像一个旗舰项目该有的野心。
可韩卓看著那几页,反而第一次轻轻吐出一口气:“现在开始像是要活的东西了。”
射频组这边更不客气。
顾行把第一版接入表达图直接拍在桌上,摇头:“太贪。你们还在想既不动现有边界语言,又想把卫星链路完整藏进去。没有这种好事。飞星现在不是在做『优雅藏功能』,是在做『让新器官別把老器官挤死』。”
江衡把第二版仿真图调出来,指著一块极细的区域:“如果把卫星链路表达压到这里,局部看是成立的,但整机一跑起来,这里会跟现有回流路径形成新的高风险耦合带。”
“会不会只是仿真过保守”旁边有人问。
顾行直接回了一句:“飞星走到今天,谁再用『可能只是仿真太保守』来安慰自己,谁就等著被整机打脸。”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按回了现实。
主板组更像在做一场危险的外科手术。
他们面前摊著的不是一张普通布板图,而是飞星那套已经好不容易长出秩序的新生存链底图。每动一小块,不只是线路改一下那么简单,而是会牵扯主控释放、关键供电切换、热起始区、边界回流和显示建立这些已经被反覆验证过的活路。
主板负责人赵启把图放到最大,盯著看了整整十分钟,最后才低声说:“不是没位置,是每个位置都写著代价。”
旁边的工程师苦笑:“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挑一个最不疼的地方挖”
赵启摇了摇头:“飞星没这种奢侈。我们不是挑最不疼的,是挑挖开以后还有机会重新长好的地方。”
这就是整个卫星团队第一天结束时的真实状態。
不是“已经看到希望”,而是所有人都在被迫接受同一个现实:要把一条极端场景连接能力拖进飞星,不是找个角落塞进去,而是要在一个已经极端紧绷的生命体里,重新找到一块还能长出新器官的组织。
第二天开始,节奏更狠。
应急通信组不再单独开会,而是直接搬进了飞星总控区旁边的副战情室。所有人白天盯方案,晚上盯仿真,凌晨盯联调推演。没有“做完今天就回去休息”的说法,只有轮换著趴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赵静把小芯模型接进了他们的工作流,不是为了替人做决定,而是用来抓那种人脑容易忽略的“路径重叠风险”。
第三天凌晨,小芯第一次標出一片让人不太舒服的高亮区:
卫星链路待机侦听路径
主控异常唤醒序列
边界回流避冲区
局部热缓衝尾段
四个原本不该同时高耦合的部分,被模型標成了一片“不能共活概率偏高”的危险带。
韩卓看见后,第一反应是:“模型是不是又太敏感了”
赵静却没有顺著这句自我安慰往下走,而是直接把那片高亮区拉到整机图最中间:“飞星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把『概率偏高』当成还没发生。整机会替我们把所有侥倖都算出来。”
林薇当时正站在总控图前,听完只说了一句:
“把侦听路径砍短。”
韩卓愣了一下:“砍短以后,极端场景捕获概率会下去。”
“那就接受它不是万能链路。”林薇连头都没回,“飞星现在要的不是一条什么都想救的卫星能力,而是一条能活著、能真正帮用户留住最后那口气的链路。別再试图让它一出生就无所不能。”
这句话一下把很多人的思路砍清了。
第四天,最小能力定义被再次削薄。
不再追求更多消息类型,不再追求更长待机侦听,不再追求某些在纸面上很好看的覆盖表现,而是把整个卫星链路的角色压缩成一句最朴素的话:
在最坏环境里,飞星仍能完成最低必要的主动发声。
这句话一落地,很多原本怎么也谈不拢的取捨,反而开始有了判断標尺。
第五天,真正的难点浮了出来。
不是链路本身,也不是系统状態机,而是天线表达。
卫星通信进终端,从来都不是“加一块支持卫星的晶片”那么简单。真正要命的是,现有边界、现有天线策略、现有隱性分区、现有外观连续感,全部会因为这条链路的存在被重新询问:你们还能不能共活
顾行带著江衡和几名射频工程师,在仿真室里连著熬了两个通宵,最后拿出来三版方案,自己先毙了两版。
“这版太像补丁。”
“这版看著漂亮,量產必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