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想到底下人连著暗示了数月，前头的人能做，他公羊亳为何做不得，他便鬼迷心窍做了。

这般再想来怕是身边有鬼。

公羊亳满头冷汗，有几分磕绊地继续辩解。

一场朝会，並未当场决断什么，皇帝也只说了“著兵部、户部、工部再行详议，內阁统筹，五日內將明晰条陈报上来”，便散了朝。

但殿中诸公心中皆明镜也似：兵部此番“抢跑”，不仅未成，反而惹了一身臊。

皇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对兵部独走、预算不实已生疑虑。

而那份直抵御前、点出“未经部议、阁议”、“预算浮高”的附说，虽非密奏，其存在与分量，已通过皇帝的问话，清晰传递出来。

日后，这兵部尚书的位置怕是愈加坐不稳了。

散朝后，宋溪如常回衙理事。

公羊亳在出宫路上与他擦肩，目光复杂地瞥来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心里有再多气，他也清楚，此事与宋溪无关。

对方不过是没有给他这个面子而已。

宋溪面色平静，拱手为礼，脚步未曾放缓半分。

待到下值，宋溪去了一趟药铺，拿了家中每月常订的补药。

一共五份，父母各一份，三位兄长各一份。至於二嫂，尚年轻，未到吃补药的年纪，便没算她的。

而后又转身去了玉容堂，买了一些蜜饯和鬆软易消化的糕点。

待他提著东西回来，宋大山眼尖瞧见了，脸霎时皱成一团。

宋溪轻笑道：“爹，別忘了吃。”

此后数日，通政司还是老样子，文书来来往往，跟流水一样。

不过宋溪留意到，兵部送来的那些普通公文、揭帖，比之前工整规矩了不少。

户部和工部之间，关於边镇钱粮、物资核计的文书往来，倒是明显多了起来。

內阁也发了几份札子下来，说各部奏事之前要先商量好，別自己说了算。

这些札子也经由通政司抄发到了各个衙门。

大约过了十天，关於大同镇冬衣的正式题本又送到了通政司。

这次是兵部、户部、工部三家一起署名，內阁也写了擬准的意见，走完了所有程序。

预算比之前那份单独题本少了半成，还附了详细的市场价格参考和各仓调拨明细。

周大人捧著这份题本进来，神情轻鬆了不少：“大人，三部联署，內阁也擬准了。您看……”

宋溪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內阁的票擬和皇上批的那个“准”字，又核对了一下三部的印章，点了点头：“按老规矩贴黄，封进去吧。”

他语气很平常，就像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文。

周大人应了一声，自己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