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蜜饯(1 / 2)

待人走后,堂屋重新安静。

宋溪本想继续办公,但目光已然落向窗外,昭示心里的几分不静。

院外,石榴树的叶子在午后的热风里微微翻卷,那几点猩红在浓绿中灼人眼目。

大同的寒风,似乎隔著千山万水,已隱约可闻。

宋溪想起刚才那份漕粮转运的咨文,运河沿线各仓的存粮数目。

想起前几日河南清吏司那桩革职查办的案子,背后隱约指向的漕粮亏空。

再联繫眼前这加急的、预算浮高的边镇冬衣题本……钱粮、边备、部院、人心。

看似不相干的点,在通政司这个帝国文书流转的枢纽里,隱隱连成了线,又织成了网。

他重新端起茶盏,茶已微温,入口的醇厚里带了清晰的涩意。

通政使的职责是確保文书流转,不该多置一词。

可那笺纸上的字,已经落下。

是恪尽职守的备案,还是越界的开端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两者都是。

自知道刘系盯上了他,他也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放下茶盏,宋溪重新拿起那份漕粮转运的咨文,目光却第一次有些难以聚焦。

阳光透过窗格,將他执卷的身影投在澄亮的青砖地上,边缘清晰,內里却仿佛笼罩著一层薄雾。

周大人手持那密封的加急奏事匣,顶著午后依旧炙热的骄阳,快步穿过通政司与皇城之间的重重门禁,直至左顺门外。

文书房当值的少监验看了勘合与火漆,目光在匣內那页写著附说二字的素笺上停顿了一瞬,旋即若无其事地接过,在回执上用了內监的小印。

整个过程沉默迅捷,只余下咔噠一声轻响,是奏事匣被锁入专递御前铁柜的声音。

三日后,朝会。

並无大事,临近散朝,御座上的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原本有些鬆弛的殿內气氛为之一紧:“大同镇冬衣的事,朕看过了。兵部用心边务,体恤士卒,是好的。”

兵部尚书出列,刚要领受这句嘉许,却听皇帝话锋微转,语气平淡无波,“只是,七月中便以加急奏请,预算又比去岁多了这许多,朕有些不解。朕也看到了通政司隨本附来的说帖,所列疑点,倒也清楚。户部、工部,还有內阁,之前可曾议过边镇开销,关係国帑,还是该有个章程。”

殿中诸公心头一凛:通政司竟启用了附说,这意味著宋溪到底还是开口了。

殿內一时落针可闻。

兵部尚书额角瞬间见了汗,立刻躬身道:“回陛下,因今岁北地霜早,军情紧急,为免貽误,臣等才……才先行具本上奏。预算上浮,实因今年物料腾贵,且有部分旧衣需更换……”

“物料腾贵,是多少”皇帝打断了辩白,目光转向列班中的户部尚书,“朕记得,去岁苏、松等府织造,並无大灾。工部,今年库储棉花、布匹数目,可还充足”

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相继出列,言辞谨慎,却均表示兵部此本,事先並未与其衙门详议,预算数目是否妥当,需核计旧档、比对市价方能確定。

刘阁老亦微微摇头,表示此本確係兵部直送通政司,未经阁议。

眼看著无人替他说话,公羊亳心里暗骂了几句,他早该知道,宋溪此人在杭州那般德行,此事断不会成。

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从前压抑著未烧起来,眼下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