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那位御史,语气淡淡的:“你方才说通政司越权行事,可有確凿的证据”
御史支吾了两句,拿不出实在的东西来,只能咬著“於体制不合”说。
皇帝没有再理他,目光转向刘阁老:“刘爱卿,这事你怎么看”
刘阁老出列,面色平静,躬身道:“回陛下,安丰县灾情紧急,通政使司调粮賑灾,虽是权宜之计,但事出有因,且手续完备。臣以为,宋大人並无越权之处,只是行事急了些。御史弹劾,未免过於苛刻。”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有帮宋溪说话,也没有落井下石,但字字句句都在替他开脱。
宋溪站在班列中,听出刘阁老话里的意思,心里微微一沉。
他想起林正清那日的提醒,又想起自己打听到的那位御史与刘阁老座师的关係。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齣戏,怕是有人安排好的。
先让人放出风声试探他的反应,再让御史出面弹劾,最后由刘阁老“秉公直言”替他解围。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他寧愿刘阁老落井下石,也不愿意他替自己说话。
因为这个人情,他不想欠。
可刘阁老偏偏替他说了,当著皇帝的面,当著满朝文武的面。
这份人情,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已经记在了帐上。
不过……宋溪眼神暗下去一些,皇帝真的会愿意看见他与刘阁老走近吗想到上回见面,他心里沉了沉。
皇帝似乎看上去对刘阁老的表態很满意,点了点头:“刘爱卿说得是。事急从权,只要手续完备、帐目清楚,就不算越权。宋爱卿,你做得很好。”
宋溪欠身:“臣谢陛下。”
皇帝又看了那位御史一眼,语气冷了几分:“以后弹劾之前,先把事情弄清楚,不要捕风捉影,浪费时辰。”
御史面红耳赤,退了下去。
朝会散了之后,百官鱼贯而出。
宋溪走在宫道上,没有与人交谈,只默默思量。
周大人与交好的同僚言过几句,便跟了过来。二人一道回了通政司。
第二日到了衙门,周大人趁著午间无人,来到宋溪的值房,掩上门,低声道:“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溪抬眼看他:“周大人但说无妨。”
周大人沉吟片刻,还是觉得要说。
“昨日朝会上,刘阁老替您说话,这事不太好办。大人可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溪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很轻:“无非是想让我承他一个人情。”
他紧接著道,“或者说,告诉我,他能替我说话。”
周大人点头,眼中闪过讚许。
他压低了声音:“大人能看得如此清楚,周某就放心了。”
“人情债最难还。大人日后与刘阁老打交道,须得十二分小心。他昨日替您说话,明日要您回报的时候,怕就不是小事了。”
“下官在这衙门里待的年头久,说一句交心话,凡是得了那位好处的人,即便是小恩小惠,到后来就由不得您了。”
宋溪颇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而后点頷首:“周大人说得是。宋某记下了。”
周大人见他如此,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去处理起公务。
宋溪免不了思索周同的用意。方才的话以他的城府,不会轻易开口落人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