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心里一振,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哦有这种事”
林正清点点头:“大人还是要小心些。这些话虽然还没传到陛下耳中,但已在私下流传了。大人行事光明磊落,可架不住有人存心构陷。下官与大人虽无深交,但敬重大人为官清正,这才斗胆提醒。”
宋溪沉默片刻,拱了拱手:“多谢林大人提醒。宋某记下了。”
林正清又叮嘱两句,匆匆走了。
宋溪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半晌未动。
他没有贸然相信林正清的话。洛阳不比杭州。
在杭州时他是三品大员,一府之地他说了算。
可在洛阳,这里头的人心,比杭州的钱塘江还深。
他想起此前托一位在翰林院任职的同年打听过林正清的底细。
那位同年告诉他,林正清学问不错,仕途也算顺遂,但有一条——他一个好友的姻亲,与刘阁老府上有拐著弯的亲戚关係。
这层关係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远,可在官场里,足够用来递话了。
宋溪心里早就有几分提防,对方借著几次见面,便贸然摆出相熟的模样,这本就不太寻常。
林正清今日这番话,是真心提醒,还是替人传话、试探他的反应,眼下还不好说。
但无论如何,这话既然说到了他耳朵里,他就不能不当回事。
事出必有因,此事有人做局,那便不会没有下文。
宋溪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开始暗暗留心。
接下来几日,他借著在通政司整理歷年档案的机会,將都察院御史们的履歷和过往弹章翻了一遍,尤其留意那些与刘阁老家有过往来的。
他发现其中有一位御史,虽然与刘阁老没有直接往来,但其座师与刘阁老是同科进士。
这层关係比林正清那层还要绕,但方向是一致的。
他又翻出安丰县那件事前后递上来的一些摺子,比对了时间,心里便有了七八分猜测。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找人商量,只把这些记在心里,面上丝毫不露。
自打调粮之后,他便將南京户部的回文和通政司的批文贴身收好,其余的文书帐目则分门別类锁在衙门的柜中,心中有数,隨时可查。
这是他多年为官养成的习惯,事可以做,但后路一定要留好。
宋溪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家走。
今日事多,归家的时辰晚了许多。铜驼坊的巷子里,已点上灯。
昏黄的灯光从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来,与天上的月光交织在一起,把青石板路照得光影斑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到了家门口,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外,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光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院子里传来宋大山逗鸟的声音,还有孩子们的笑声,热热闹闹的,和往常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缓解思绪,卸下周身疲惫,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