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已经不是提醒,而是最后通牒。
是赤裸裸的预言和警告。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唐军和唐雅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们丝毫不怀疑牧尘有说这个话的能力和决心。
京都牧家,绝对有让唐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能量。
可是……为什么
唐军死死地盯著牧尘。
强忍著心头的惊惧和怒火,声音乾涩地问道:“牧先生,照你所说,你这是在……帮我们唐家”
“你既如此瞧不起我唐家,视我们如螻蚁,那又为何……要好心提醒,甚至要帮我们躲过什么灭顶之灾”
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更不相信一个高高在上的京都豪门。
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螻蚁般的家族施以援手。
这背后,必然有更深层的目的。
或者……更大的图谋。
“唐先生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牧尘看著唐军那充满怀疑和警惕的眼神。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他缓缓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態悠閒。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唐家三人再次心头巨震。
“我之所以愿意提醒你们,甚至给你们一个机会,原因有二。”
他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
“第一,我不希望某些人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並且成功。”
“贾伊盛背后的人,他们的目標,可不仅仅是阳城这点气运。”
“如果让他们成功了,会给我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仿佛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第二嘛……”
牧尘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在唐雅和唐军脸上扫过。
语气带上了一丝似真似假的悲悯。
“我这个人,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並非铁石心肠。”
“看著你们唐家,辛辛苦苦谋划这么多年,最后却稀里糊涂地成为別人棋盘上的弃子,为他人做嫁衣,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身死族灭的下场……多少,也有点於心不忍。”
“毕竟,螻蚁尚且偷生。”
“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是生是死,就看你们自己了。”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看似给出了理由,实则依旧云山雾罩。
“某些人。”
“贾伊盛背后的人。”
这些指代模糊不清。
反而更增添了神秘和恐惧。
而那种高高在上,仿佛施捨般给个机会的態度。
更是让唐家父女感到无比的屈辱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就像砧板上的鱼肉。
而牧尘,则是那个持刀的厨师。
正在慢条斯理地告诉他们。
是清蒸还是红烧,全看他的心情。
以及他们是否听话。
唐雅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终於意识到,唐家,似乎捲入了一个远超他们想像和掌控的巨大漩涡之中。
贾伊盛背后还有人
唐家只是棋子
牧家这样的京都豪门也牵扯其中
还有那个所谓的灭顶之灾……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牧先生。”
唐雅的声音有些发乾。
她看著牧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所谓的听从安排,按照你说的去做,具体……是指什么”
“你要我们唐家……做什么”
牧尘看著唐雅,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仿佛等待已久的猎物,终於问出了他想要的问题。
“很简单。”
他缓缓说道,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首先,告诉我,关於贾伊盛,关於那个阵法,你们所知道的一切细节。”
“尤其是……明天魏家寿宴,他到底准备做什么。”
“如何启动阵法,目標是谁,最终要达到什么目的。”
“然后,明天的寿宴,你们唐家,需要完全配合我的指令行动。”
“我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让你们做的,绝对不要做。”
“尤其是……”
牧尘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紧紧锁定唐雅。
“关於那个突然出现在你们身边的,叫苏晨的年轻人。”
“他的一切动向,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你们都必须一字不差地,全部匯报给我。”
“听明白了吗”
牧尘提出的条件,让唐雅本已波涛汹涌的心湖,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浪花和更深的寒意。
苏晨……他怎么会特意提到苏晨
还要求事无巨细地匯报苏晨的一切动向
这个来自京都牧家的神秘男人。
竟然也对苏晨如此关注
苏晨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能进入牧家这种级別势力的视线
无数疑问在唐雅脑海中翻腾,让她心乱如麻。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探究苏晨秘密的时候。
眼前这个牧尘,才是迫在眉睫、也更具威胁性的存在。
“牧先生。”
唐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客观。
但其中的紧绷感难以完全掩饰。
“你要我们配合,要我们匯报苏晨的情况,我们可以谈。”
“但在此之前,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们。”
“你口中那个不希望其计划成功的某些人,到底是谁”
“贾大师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你为什么要阻止他们”
“还有,你所说的灭顶之灾,具体是指什么”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来判断牧尘所言的真偽。
评估唐家真正面临的危险等级。
以及牧尘是否真的有能力。
或者说,是否真心愿意帮唐家躲过一劫。
然而,面对唐雅这连珠炮似的追问。
牧尘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淡去,换上了一副略带遗憾和为你们好的表情。
“唐小姐,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们並没有好处,反而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牧尘的声音很平静。
“有些层面的人和事,不是你们唐家这个级別能够触碰和了解的。”
“好奇害死猫,更会害死人。”
他身体微微后靠。
目光在唐家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语气带著一种淡淡的警告。
“你们只需要知道,贾伊盛背后的人,能量远超你们的想像。”
“他们的图谋也绝非区区一个阳城气运那么简单。”
“而他们的计划一旦成功。”
“你们唐家,作为最直接的执行者和养分提供者,必然会首当其衝,成为被清理和灭口的第一批对象。”
“这,就是你们唐家即將到来的灭顶之灾,並非我危言耸听。”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给出的解释已经足够。
不再给唐雅继续追问的机会。
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一直沉默不语。
但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內心也在激烈挣扎的唐军身上。
“唐先生。”
牧尘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却带著一种仿佛掌控生死的冷漠。
“时间不多了,我没有兴趣,也没有耐心跟你们在这里討价还价。”
“或者玩什么猜谜游戏。”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清晰而缓慢,如同最后的宣判。
“现在,摆在你们唐家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听从我的安排。”
“从此刻起,唐家上下,包括你们三位,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指令。”
“走这条路,我可以保证,至少能保住你们唐家的基业和核心人员的性命。”
“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让你们在未来的阳城格局中,占据一个相对有利的位置。”
“第二条路。”
牧尘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同万载寒冰。
“你们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我没有找过你们,当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你们可以继续相信你们的贾大师,继续做著掌控阳城的美梦。”
“去参加后天的寿宴,去完成你们的大计。”
“但是,后果自负。”
他缓缓吐出最后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重压,狠狠砸在唐军、唐雅和福伯的心头。
“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诉你们。”
“如果你们选了第二条路,那么,后天太阳落山之前,阳城四大家族,將变成三家。”
“唐家,將从阳城的版图上,彻底消失。”
“我牧尘,言出必践。”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红泥小炉上银壶里的水,还在发出轻微,持续不断的“咕嘟”声。
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
唐军的脸色,已经由最初的苍白,变成了惨白。
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牧尘这番话,绝对不是开玩笑,也不是简单的恐嚇。
对方有说出这种话的底气,更有实现这种预言的能力。
京都牧家……
那是一个他唐家根本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
唐雅也紧紧咬住了嘴唇,脸色发白。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著利弊,判断著真偽。
寻找著可能的生机。
但她悲哀地发现。
在牧尘这种绝对的实力和情报压制面前。
唐家……似乎真的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要么,臣服,成为牧尘的傀儡和眼线。
或许能苟延残喘,甚至可能借到一丝牧家的势。
要么,硬抗,然后……灰飞烟灭。
这是一个看似有选择,实则没有选择的绝境。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
压在唐家三人的心头。
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唐军缓缓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挣扎、愤怒、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他看著牧尘,声音嘶哑。
带著一种英雄末路般的苍凉。
“牧先生……我们唐家,还有別的选择吗”
他这话,几乎等於是默认了屈服。
牧尘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对唐军的识时务表示讚许。
“唐先生是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