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极乐坠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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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你……你不顾一切地衝破我的念力屏障,把你的手按在我的额头上。”

“你把你的记忆给了我,你让我看到了那个在雨天里会把唯一一把破伞留给妹妹的哥哥,让我尝到了那个虽然干硬但却无比香甜的半个馒头,让我听到了那段在手机里充满期盼和祝福的录音。”

“你让我知道了,原来被一个人拼了命去在乎、去保护,是那么温暖的一件事。”

0號缓缓鬆开捧著陈默脸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那一小步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但陈默却觉得,她仿佛退到了一个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她那张与陈曦有著七分相似的面庞上,绽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那是一种混合著温柔、决绝、感激、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的复杂表情,任何一种单独的情绪都无法形容它,只有当它们全部融合在一起时,才能呈现出此刻0號脸上的光芒。

“这些记忆虽然是偷来的,但这是我这具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躯壳里,唯一拥有的、真实存在过的温度。”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耳畔的微风,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她看著陈默的眼神里,没有恋人之间的那种炽热,没有亲人之间的那种依赖,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更加本真的东西——那是一个从未被当作人对待的生命,在第一次体验到“被在乎”是什么感觉后,对给予她这种感觉的人所表达的、最真挚的感激。

“机器只会执行程序,怪物只懂得杀戮与吞噬,它们不懂得什么叫牺牲,不懂得什么叫为了別人而放弃自己。”

0號看著陈默,眼中的光芒亮得刺眼,那是念力燃烧到极致的光芒,也是一个生命在最后一刻绽放出的、最耀眼的光芒。

“可是我现在懂了。”

“所以,陈默,別拦著我。”

“这是我这短暂而又悲哀的一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够自己做出的选择。”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像『人』一样的事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恐怖到极点、仿佛实质化般的无形念力,轰然从0號那看似娇弱的身体里爆发而出!那念力的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仿佛她將自己这具素体从诞生以来积攒的所有潜能、所有生命力、所有对这个世界的眷恋与不甘,全部压缩进了这一击之中!无形的念力在空气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像一颗无形的炸弹在两人之间炸开,將周围地面上所有的碎玻璃和金属残骸全部震飞了出去!

这股念力並没有去攻击那些坠落的残骸,也没有去防御那些致命的辐射和高温,而是化作一只巨大且无法抗拒的无形之手,狠狠地撞在了陈默的胸膛上!

“砰!”

陈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一声怒吼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破布袋般,被这股狂暴的念力直接掀飞了出去!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移位了,肺部被挤压得几乎无法呼吸,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味,但他甚至连吐血的余力都没有,整个人就像一片被暴风捲起的枯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越过了满地的废墟与碎玻璃,精准无比地砸向了伊甸园边缘那间唯一还保持著完好的紧急逃生舱!

“不——!!!”

在身体腾空的瞬间,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他疯狂地挥舞著四肢,像一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抓握著任何可以救命的东西,试图在半空中寻找借力点,试图催动体內最后一丝力量去对抗那股念力。但那股念力的力量太强了,强到他那具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根本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距离那个女孩越来越远,看著她那张苍白的、掛著泪痕的脸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看著她嘴角那抹悽美的微笑在风中渐渐模糊。

“扑通!”

陈默重重地摔进了逃生舱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后脑勺狠狠地磕在舱壁的稜角上,摔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五臟六腑仿佛都要移位。鲜血顺著后脑勺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衣领,但他甚至顾不上吐出一口涌上喉咙的鲜血,立刻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般朝著舱门扑去!

然而,就在他扑到舱门前的零点一秒!

“嗤——哐当!!!”

厚达二十厘米的特种合金舱门,在0號的念力操控下,以一种决绝而又冰冷的姿態,轰然闭合!那扇门关闭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缓慢,仿佛是要让陈默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与外面那个世界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繫被无情地切断。合金门与门框之间那精密咬合的机械声,在陈默听来,就像是死神在宣判他的死刑——不是他的死刑,而是他的无力。

刺耳的机械锁死声,十八道合金锁閂从各个方向同时插入锁槽,发出连绵不绝的“咔咔”声,彻底隔绝了舱內与舱外两个世界!

【紧急逃生程序已启动!】

【舱內维生系统上线,压力检测中……正在计算弹射轨道……】

【距离强制弹射,还有:三十秒!】

冰冷无情的系统合成音在狭小的逃生舱內迴荡,那是一种没有感情的、標准的、机械的女声,与外面那个女孩温柔而决绝的声音形成了这世间最残忍的对比。闪烁的红色警告灯打在陈默惨白的脸上,忽明忽暗,犹如催命的符咒,每一次闪烁都在提醒他——时间在流逝,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开门……给我开门!!!”

陈默扑在防爆玻璃上,双手十根手指死死地抠著玻璃的边缘,指甲在坚硬的玻璃表面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跡,然后从根部断裂,鲜血从指尖渗出,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双眼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整张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额头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他举起手中的【痛苦之笔】,发疯似地、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凿击著那扇坚不可摧的舱门玻璃!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火星在玻璃上炸开,每一击都用尽了他此刻身体里仅存的所有力气。陈默的手被震得虎口撕裂,鲜血顺著笔桿流下来,滴在玻璃上,又顺著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但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一味地砸著,嘶吼著,仿佛只要他砸得够用力、够疯狂,这该死的玻璃就会像他的心理防线一样彻底崩塌。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给我滚回来!听到没有!我命令你给我滚回来!!!”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带著撕裂般的疼痛。但那疼痛远不及他心口的万分之一。他眼睁睁地看著那张与妹妹一模一样的脸,那个从冰冷的营养液里爬出来、连名字都没有的女孩,那个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被在乎”是什么感觉的可怜的生命,正在一步步走向那个必死的深渊,而他却只能隔著这层该死的玻璃,像十几年前那个雨夜一样,无能为力。

隔著那层布满血痕的防爆玻璃。

陈默看到了外面的0號。

她没有再看陈默,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了伊甸园深处那个已经被彻底撕裂、正向外喷吐著幽蓝色致命辐射光芒的核心动力炉入口。她的背影在蓝色辐射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挺拔。那不是一个赴死者的背影,那是一个战士的背影,一个终於找到了自己战场、並且决定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战士的背影。

那里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空气被灼烧得疯狂扭曲,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周围的金属残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赤红色的铁水,像是蜡烛在火焰中慢慢熔化。那些铁水流淌在金属地板上,与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骸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暗红色的、冒著热气的死亡沼泽。

0號迈开了脚步。

她走得很慢,赤裸的双足踩在滚烫的金属地板上,瞬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就像是一块生肉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皮肉被烧焦的气味瀰漫开来,那是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混合著生化材料燃烧时特有的化学味道,在灼热的空气中迅速扩散。但她没有停下,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那双正在被高温灼烧的脚。她的步伐异常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仿佛脚下的不是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而是一条普通的、铺满了阳光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