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极乐坠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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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倒灌,犹如万鬼齐哭。

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带著一种来自深渊般的绝望与悽厉,在整个天空中疯狂迴荡。极乐天宫,这座悬浮在第九区上空整整半个世纪的庞然大物,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惨烈且决绝的姿態,向著下方的大地疯狂坠落。这座曾经象徵著人类科技巔峰与神权至上的空中巨城,如今就像一头被斩断了翅膀的远古凶兽,发出了濒死前最后的、震耳欲聋的哀鸣。

巨大的金属结构在重力失衡与空气摩擦的双重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那是一种混合著金属扭曲、焊接点撕裂、以及合金板材之间相互挤压摩擦的恐怖交响,每一次声响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还活著的人的心口上。无数原本象徵著神权与奢靡的纯白建筑,此刻就像是脆弱的积木般成片坍塌,那些曾经矗立了半个世纪的尖塔、穹顶、廊柱,在重力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它们化作漫天燃烧的陨石雨,拖拽著长长的黑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拋物线,呼啸著砸向下方的雷暴云层。每一块坠落的残骸都带著毁灭性的动能,与云层中的电荷激烈摩擦,迸发出更加耀眼的火光,將整片天际线映照得如同世界末日降临。

而在那被强行撕裂的厚重云海之下,是密密麻麻、犹如蚁巢般拥挤的第九区!

从极乐天宫的高度俯瞰下去,那些层层叠叠、违章搭建的铁皮棚屋、锈跡斑斑的管道走廊、以及像血管一样密布在废墟之间的霓虹街道,此刻正暴露在毫无遮挡的视野之下。那些闪烁著的、五顏六色的霓虹灯管,那些廉价的、用於招揽生意的全息投影,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群螻蚁在死神的镰刀下浑然不觉地继续著它们卑微的狂欢。

此时此刻,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顺著伊甸园那破碎的穹顶缺口,清晰地看到下方大地上那犹如蜘蛛网般交错的霓虹街道,看到那些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的数千万底层人类!他们有的还在街边的小摊上购买著廉价的合成食物,有的正搂著疲惫的身躯走进破败的出租屋,有的则聚集在某个黑市拳场的门口,为了一场拳赛的结果而爭得面红耳赤。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向天空,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一座质量数以亿吨计的钢铁巨城,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朝著他们的头顶砸落!

一旦这座质量数以亿吨计的钢铁巨城就这么毫无阻碍地砸下去,根本不需要任何爆炸,单凭那恐怖到无法计算的物理动能,就足以在接触地面的零点一秒內,掀起一场席捲方圆数百里的超级地震与毁灭性衝击波。那將不是简单的撞击,而是一颗人造的、定向引爆的陨石!整个第九区將在瞬间被彻底抹平,连带著周边的荒野都会被掀翻的地壳彻底吞噬!数千万条生命,数以百年来积累的废墟文明,將在那一瞬间化为一个巨大的、冒著热气的陨石坑,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必须有人留下来,亲自走进那个动力炉,强行重启备用引擎提供反推力,否则……地面会被砸毁的!”

素体0號的声音很轻,甚至被外面那震耳欲聋的狂风呼啸声掩盖了大半。那风声如同千万只厉鬼在耳边尖叫,夹杂著金属断裂的轰鸣和能量管道爆炸的闷响,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但0號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陈默的心臟,並在里面疯狂搅动。那声音虽然轻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就像是一个已经看透了生死的人,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陈默那双布满血丝的异色瞳死死盯著面前的少女,心臟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停滯了半秒!他的瞳孔剧烈地震颤著,瞳孔深处那抹属於【作家】序列的幽光疯狂地闪烁不定,仿佛连他的本源力量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主人內心那犹如海啸般的剧烈波动。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又在半空中僵住,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岩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看著0號那张与妹妹陈曦有著七分相似的面庞,看著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看著那嘴角微微上扬的、平静得近乎残忍的微笑,一股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从他的尾椎骨猛地躥升到了天灵盖!

“放屁!”

陈默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咆哮。那声音嘶哑、悽厉,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否定,仿佛只要他喊得足够大声,这个荒谬的、该死的提议就会从现实中消失。他猛地挣扎著想要站起身,但刚才强行催动【虚构具现】篡改反物质湮灭弹规则的反噬,已经將他的身体掏空到了极致。那种反噬不是简单的体力透支,而是对灵魂本源的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压榨,就像是將一个已经乾涸的水井硬生生地再往下挖了数百米,每一寸的深入都是在用生命作为代价。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蹌著向前扑倒,膝盖重重地砸在布满裂纹的金属地板上,砸出一片刺目的血跡!那血跡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迅速蔓延开来,与地板上的灰尘和碎玻璃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污渍。剧烈的疼痛从膝盖骨传遍全身,但陈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因为他此刻內心深处的疼痛,远比肉体上的伤痛要强烈千百倍!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手脚並用地向前爬去,双手在碎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他一把死死抓住了0號那截沾满鲜血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纤细的腕骨!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不顾一切的力道,仿佛只要他抓得够紧,就能把这个即將走向深渊的女孩永远地拴在自己身边。

“要留也是我留!我弄出来的烂摊子,轮不到你一个……轮不到你来收场!”

陈默咬著牙,口腔里不断涌出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內臟受损后溢出的血液顺著食道反涌上来的味道。他那张向来冷静到近乎冷血的面庞,此刻因为极度的焦急和恐惧而彻底扭曲。曾经,他能面无表情地解剖一具腐烂了半个月的尸体,能在序列怪物的利爪面前冷静地计算出最优的逃生路线,能在极乐宴上面对一眾权贵的嘲讽而面不改色地举起屠刀。但此刻,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计算能力,都在这该死的现实面前彻底崩塌了。

他死死拽著0號,拼命地想要把她往伊甸园边缘那些尚且完好的紧急逃生舱方向拖拽。他的双脚在光滑的金属地板上拼命蹬踏,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但虚弱的身体让他根本无法拖动一个哪怕並不沉重的少女。他像一只负伤的困兽,明明已经筋疲力尽,却依然在用最后的力气做著徒劳的挣扎。

“跟我走!一万西弗!你只要靠近十米,你的身体就会被瞬间融化!跟我走!!!”

他一边吼著,一边疯狂地催动体內那犹如枯井般乾涸的【作家】本源力量,试图强行构建出一道能够抵御高温和辐射的规则屏障。他调动著灵魂深处每一丝残存的念力,將它们压缩、凝聚、塑形,试图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足以隔绝死亡的规则之墙。但哪怕他將灵魂压榨到了极限,指尖也只闪烁出几点微弱的幽光,那幽光就像是暴风雨中最后几盏即將熄灭的油灯,在狂风中剧烈摇曳,隨后便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换来的则是他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屑的黑血!那黑血喷洒在0號苍白的脸颊上,顺著她的鼻樑缓缓滑落,与她自己嘴角溢出的血跡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没用的……”

0號没有挣扎,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陈默死死抓著自己的手腕,任由他那沾满鲜血的手指在自己纤细的腕骨上留下深深的淤青。她甚至没有因为陈默喷出的黑血而眨眼,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眸子里,泛著一种让陈默感到无比绝望的温柔与平静。那是一种超越了恐惧、超越了求生本能、甚至超越了死亡本身的平静,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跋涉了一生的人,终於在路的尽头看到了一束光,不是恐惧,而是释然。

她反握住陈默那只沾满鲜血、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將他掰开。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但又无比坚定,坚定得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刀,没有任何力量能够让它重新归鞘。

“你的身体已经崩溃了,陈默,你连走到那扇闸门前的力气都没有,你进去了,只是送死,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0號的声音空灵得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那声音穿透了呼啸的狂风和爆炸的轰鸣,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陈默的耳中。她微微偏著头,看著陈默那张写满绝望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悽美的微笑。那微笑里有温柔,有不舍,有感激,还有一种只有真正自由的人才能绽放出的、灿烂到极致的光芒。

“但我可以,我这具身体,是用最顶级的生化材料和序列遗物融合培育出来的素体,虽然是个残次品,但如果把念力全部压缩在体表形成绝对屏障,我能在那种级別的辐射和高温下,撑过三十秒。”

她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看著陈默,仿佛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地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哪怕那个灵魂並不属於她自己。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却比任何誓言都要坚定:

“三十秒……足够我走到动力炉中心,合上那根备用引擎的物理闸刀了。”

“不行!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陈默像是疯了一样,他再次扑上去,想要强行扛起0號。他的双臂环住0號纤细的腰肢,试图將她整个人扛上肩膀,但他的双腿刚一站直就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整个人像一棵被狂风撕扯的老树,摇摇欲坠。他双眼赤红得几乎滴出血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刮下来的:

“我他妈管你什么素体不素体!你拥有她的记忆,你拥有她的脸!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出来,我绝不可能把你扔在这里去填那个该死的炉子!要死一起死!”

“要死一起死”——这四个字从陈默的嘴里喊出来,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他不是在说气话,不是在表达一种情绪化的衝动,他是真的、发自灵魂深处地这么想。他这辈子已经失去太多了,失去父母,失去妹妹,失去那些本该属於他的、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平凡的幸福。他好不容易从一个任人践踏的底层法医,爬到了能够撼动极乐天宫的高度,好不容易从一个连妹妹都保护不了的废物,变成了能够与序列1强者正面抗衡的存在。他以为自己终於拥有了守护的能力,可命运这个该死的、恶毒的编剧,又一次在他面前上演了同样的戏码。

“陈默,看著我。”

0號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了陈默那张沾满血污的脸颊。她的手掌冰凉,带著生化材料特有的、近乎无机质的温度,但那股力道却无比温柔,温柔得像是在捧著一件隨时会碎裂的瓷器。她强迫他那双疯狂的眼睛与自己对视,拇指轻轻擦过陈默眼角的泪痕,將那混著血水的泪水涂抹在他满是伤痕的脸颊上。

在两人视线交匯的瞬间,陈默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那疯狂挣扎的身体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那双布满了血丝和绝望的眼睛,直直地撞进了0號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

0號的眼神太乾净了,乾净得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犹如破茧成蝶般的释然与嚮往。那不是一个即將赴死的人应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终於获得了自由的人、一个终於找到了自己存在意义的人、一个终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的人,才会绽放出的光芒。

“我是人造的怪物,陈默。”

0號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那是她这具素体自诞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地、发自內心的颤抖。不是因为在冰冷的营养液中浸泡时的生理反应,不是因为念力释放过度的肌肉痉挛,而是因为——她在哭。眼眶里开始匯聚起晶莹的泪水,顺著她那苍白无血色的脸颊滑落,滴在陈默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她的泪水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同样是咸的、热的、带著生命的温度。

“从我有意识开始,我就被泡在冰冷浑浊的营养液里,我的身上插满了管子,我没有名字,没有父母,甚至没有属於自己的灵魂,我只是一个编號为0的、用来替代某个伟大存在的容器,一个隨时可以被拋弃的备用零件。”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语速却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思考后才说出口的。她不是在倾诉,不是在控诉,而是在告诉陈默一个事实,一个她自己用了很久才真正接受的事实。

“他们教我的,只有服从,只有杀戮,只有如何更高效地释放念力去摧毁目標。我不知道什么是痛,不知道什么是笑,甚至不知道天空是什么顏色。那些所谓的『老师』,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台会呼吸的机器。他们给我输入战斗数据,给我注入强化血清,把我扔进模擬战场里和那些比我强大十倍的怪物搏杀。我贏了,他们会说『素体0號性能稳定』;我输了,他们会说『残次品果然不值得继续投入』。”

0號说到这里,眼泪流得更凶了,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砸在陈默的手背上,砸在两人脚下的金属地板上。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独属於人类的笑容。那张与陈曦有著七分相似的面庞上,绽放出了一种陈默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美丽——那是一种超越了外表、直击灵魂的、震撼人心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