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教室的烛光远比城堡別处昏暗,墙壁上排列著无数玻璃罐,浸泡著顏色诡异的生物標本,在摇曳光影里仿佛隨时会活过来。空气中瀰漫著乾燥草药、防腐剂与一股说不清的刺鼻气味——这里是霍格沃茨最令人不安的教室之一,此刻正等著一年级新生到来。
哈利跟著罗恩和赫敏走进教室,本能地选了后排位置。目光扫过教室,他的胃部微微收紧,对角巷的那一幕,像根拔不掉的刺扎在记忆里。
“莉莉的眼睛……却镶嵌在波特那令人作呕的脸上。离远点。”
那个男人的声音冰冷恶毒,每个字都像浸过毒液。哈利不明白自己为何被如此厌恶,却牢牢记得那双黑眸里的恨意——比德思礼家任何一次咒骂都更让他心慌。
教室里渐渐坐满。格兰芬多的学生自然聚在一起,赫敏早已拿出崭新的课本和羽毛笔,满眼都是“早已预习”的专注。罗恩对著墙上的罐子齜牙咧嘴,小声嘀咕那东西像是在动。纳威坐在哈利身旁,脸色比平时更白,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留下的旧坩堝摆上桌,仿佛里面装著隨时会炸的东西。
斯莱特林那边,德拉科马尔福隨意靠著,铂金色头髮一丝不苟,正和克拉布、高尔说笑,傲慢不减,目光频频扫向格兰芬多,显然在找“那个波特”。
与他隔了一排的位置,一个黑髮少年独自坐著。脊背挺得笔直,仪態规整,黑髮服帖,露出苍白而轮廓分明的脸。哈利无意间望去时,少年恰好抬眼——汤姆里德尔。
他眼底深黑如潭,表面平静无波,藏著极致的戒备,与哈利对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哈利微微一怔。那眼神温和得恰到好处,却又疏离得摸不透,像隔了一层精心织就的薄纱。
雷婭布莱克坐在汤姆斜后方,独自占著一张操作台。她同样仪態完美,黑髮整齐梳起,露出清秀苍白的脸。哈利看过去时,她的目光刚从汤姆身上收回,浅灰色眼眸平静扫过哈利,仿佛只是无意的一瞥。
教室后门无声滑开。
黑袍身影如凝固的阴影,瞬间攫住所有人的呼吸。斯內普大步走向讲台,袍角翻飞,每一步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罗恩不自在地动了动,纳威的坩堝发出一声轻响,他的手抖了。
斯內普站定在讲台前,黑眸缓缓扫过教室。目光掠过斯莱特林时,在汤姆里德尔身上极短地停顿了一瞬——与邓布利多的“清算”过后,他对这个少年只剩复杂的清醒。视线最终落向格兰芬多后排,极其轻微地顿了顿。
那目光落在哈利脸上,像冰刀贴著肌肤划过。除了与那天一样的厌恶,还有一丝被死死压制的复杂情绪,快得无法捕捉。
隨后他移开目光,仿若无事发生。
“在这间教室里,”他的声音低沉清晰,带著砂砾般的质感,“你们不许乱挥魔杖、念无用咒语。这里不欢迎愚蠢的炫耀,也不容忍可悲的无知。”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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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药熬製是精密的艺术,需要严谨的头脑和耐心的双手。有些人,恰恰缺这两样。”
教室一片死寂。赫敏的手臂猛地抬到一半,几乎要起身,却被斯內普的目光钉在半空,最终悻悻落下,仍死死盯著他,嘴唇微微翕动。
“把教材翻到第三页,今天学习治疗疥疮的药剂。”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哐当响起。纳威的坩堝又晃了,几颗干蕁麻滚向桌边。
斯內普语速未停,视线精准锁定他。纳威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去抓,反而把药材推得更远。
“隆巴顿先生,”斯內普的声音平静得嚇人,“巨怪都懂专注是什么。你既然无法集中注意力,不如请教同学怎么稳住坩堝,或是在它爆炸前举手。”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窃笑,马尔福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只有汤姆里德尔毫无笑意,连眼皮都没抬,指尖稳当翻著课本,完全置身事外。
纳威低下头,耳朵红得发烫。哈利想开口,却被罗恩在桌下踢了一脚,示意他別惹事。
课堂在斯內普冰冷的讲解中继续。他时不时拋出问题,赫敏数次想举手,都被他的目光压回,只能在座位上侷促扭动,无声背诵答案。
讲到月长石粉末的处理时,赫敏终於忍不住,前倾身子低声纠正:“应该研磨四十秒,不是三十秒,书上第三段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