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其伤亦倍之
次日午后,船队抵达朝天门。
长江与嘉陵江在此交匯,两江清浊分明,蔚为壮观。
渝州城的屋舍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直上山巔。
码头延绵,船只如织。
按常理,补给物资应在酆都完成。
可在歷经深洞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之后,所有人都只想儘快离开,哪有心思去管什么粮草清水
是以,朱慈烺与朱慈绍同步下令:
在朝天门停靠一日,休整补给。
码头上,两府的船只分作两列停泊。
一列將溯岷江而西,往嘉定;
一列將转嘉陵江而北,往潼川。
朱慈烺食邑嘉定府,领龙游、夹江、峨眉、犍为、荣县、威远六县,又辖眉州。
一后世称为乐山之地,便是此处。
朱慈绍食邑潼川府,领中江、射洪、盐亭等八县,又辖遂寧、安岳、普州。
一后世绵阳及周边,便在此府境內。
酆都溯长江而上,转入岷江,经瀘州、敘州府,方抵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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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潼川亦需溯长江至重庆,至朝天门转入嘉陵江,北上至合州,再入涪江,经遂寧、三台,方抵潼川。
此刻尚未分別,两府修士官员齐聚岸上一处开阔地。
数十名修士各施法术,层层【噤声术】將四周笼罩得密不透风。
朱慈烺与朱慈绍並肩而立。
前者身后,站著秦良玉、李定国、万元吉、张煌言、钱肃乐及一帮朱慈绍认不得的人,个个面色凝重地討论。
朱慈绍左右则仅有郑成功、吴三桂、黄道周、尤世威四人。
当然,也可以算上蹲在郑成功头顶的巡海灵蛙,以及趴在巡海灵蛙背上穿睡衣打呼嚕的黄帽。
“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结果。”
朱慈炤晃晃手里的酒囊,灌了一口:“所以说,人多了反而添乱,不如我这边清静。”
朱慈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从昨夜到现在,他们確实吵了很久。
议题只有一个一中秋之夜,是否要重回酆都,参加通天法像的落成典礼
这时,万元吉命下属散去【居於云上】,从半空落回地面,快步走到朱慈烺面前:“殿下,臣以【破妄瞳】仔细探查,未见任何修士。”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臣能力范围內,天上、水中、山间,皆无异常。”
朱慈烺微微頷首。
眾人已然皆知,温体仁灵识之强,可轻易探知他们的一举一动。
区区【噤声术】,只能隔绝胎息修士的探查,在练气面前形同虚设。
是以只能依靠万元吉这般习成瞳术的修士,抱著“可能有用”的心態,或多或少地进行防备。
但愿温体仁没有盯著朝天门。
此时,朱慈烺抬眼望了望码头上忙碌的搬运队伍,又看了看天色,高声道:“诸位,船队补给將毕,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启程。去留之际,不可再议而不决!”
李定国闻言,转向眾人:“咱们都別吵了!乾脆把见解都说出来,由二位殿下定夺!”
最先站出来的依旧是万元吉。
他连刚入眼的药水都来不及擦,便道:“臣以为,当赴!”
“温体仁以练气之尊,当眾邀约,若避而不往,传出去便成畏温如虎”。”
“二位殿下乃天潢贵胄,岂能墮了皇家威严”
“再者,法像落成,是为陛下贺。”
“殿下身为人子,若不出席,旁人会如何议论说二位殿下不孝与父皇心生嫌隙”
朱慈炤冷笑:“谁敢。”
万元吉道:“藩地之內自然无虑,然温大人终究是四川巡抚,又是公主师父,易歪曲民议。”
黄道周捻须頷首:“万巡抚所言有理”
万元吉摆手,表示自己既已入川,追隨大殿下,不再为巡抚。
黄道周改了称谓,继续道:“法像落成,蜀地修士齐聚,正是观其虚实之良机。”
“温体仁在蜀经营二十载,根深蒂固。我等初来乍到,若连他邀约都不敢赴,日后如何在蜀地立足”
这位崇禎二年进士出身的儒臣,目光深沉:“纵是鸿门宴,也能除温杨之外,川中修士谁人谁鬼。不去,便永远是瞎子。”
张煌言也开口道:“臣附议。中秋之约,既是威胁,也是机会。”
他才说罢,钱肃乐便站了出来。
与张煌言互为知交的他,难得持反对意见:“去了之后,又如何”
张煌言望著好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杨嗣昌邀约,善意还是恶意若是善意,为何还会在深洞强征我等若是恶意,我等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至於观其虚实————”
钱肃乐摇头:“我等连他灵识都躲不过,只怕是把己方所剩无几的虚实露完。”
张煌言正待反驳,前云南巡抚吴三桂沉声道:“钱公子所言极是。”
吴三桂自恃地位甚高,既不称张煌言为“大人”,也不称其官职,久经战阵的他,说话自带一股沉凝之气:“臣在辽东与建奴周旋多年,深知敌强我弱时,最忌逞血气之勇。中秋之夜,若他当场发难,诸位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难道还要靠大殿下自伤圣体,保卫我等么”
尤世威更是直接:“我也以为,不去最好!”
这位延绥镇出身的边將,性子暴烈,说话也不拐弯:“什么法像落成,不过是姓温的邀功请赏之物!二位殿下去了,岂不是给他脸上贴金咱们各回各府,安心经营,待根基稳固,再与他计较不迟!”
钱肃乐頷首:“说到底,二位殿下真正需要应对的是公主。臣斗胆说一句——公主既有温体仁为依仗,殿下何不以娘娘作靠山”
眾人沉思。
告状確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仙帝海纳百川,兴许不会降罪温体仁;
但娘娘贵为监国中宫,谁说不能光明正大地护短
只是————
三殿下生母为田贵妃,如果要告状,还得是亲子最有效果。
眼看眾人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朱慈烺果断摇头。
“不可。”
如果他这么做,父皇一定会失望的。
旁人却以为朱慈烺是爱惜顏面,不由暗自嘆息。
朱慈烺注意到,这场议事,老將军秦良玉,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拄著那根龙头拐杖静静站著。
“秦將军。”
朱慈烺开口:“您怎么看”
秦良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
“老身————不便表態。”
朱慈烺一怔。
隨即,他明白了。
昨日深洞,那些隨杨嗣昌现身的川修中,有白杆兵的人。
秦良玉在川中经营数十年,白杆兵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子弟,甚至全部都能叫出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