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了,对着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红衣裳,黑头发,眼睛亮亮的。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又觉得不好意思,不笑了。
江秀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先吃点东西,今天一天有的忙呢。”
面条是手擀的,细细的,卧了两个荷包蛋,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曲宁接过来,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又哭。”江秀秀拿帕子给她擦,“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曲宁把面条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碗底干干净净的。
林疏月进来帮她梳头。
曲宁坐在椅子上,林疏月站在后面,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
曲宁的头发又黑又长,垂到腰际,梳子从头顶滑到发尾,顺顺畅畅的。
“一梳梳到尾。”林疏月轻声说,“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曲宁从镜子里看着她。
林疏月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嘴角翘着,认认真真地把头发盘起来,用簪子别好。
“好了。”林疏月退后一步,“好看。”
曲宁对着镜子看了看。
盘起来的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嫁衣的领子立着,衬得她整个人利落又精神。
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美,是末世里长大的姑娘特有的那种,干净、硬朗、眼睛里带着光。
外面响起了鞭炮声。不是那种末世前的大盘红鞭炮,是黄岩自己做的土鞭炮,声音闷闷的,但热闹。
“来了来了。”江秀秀在门口喊,“傅家的人到了。”
曲宁的心跳突然快了。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林疏月扶了她一把,低声说:“别紧张。”
曲宁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外走。
曲渊在院子里等着。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新衣裳,是江秀秀给他做的,跟娶亲那天同一件。
他站在院子中间,背挺得直直的,看见曲宁出来,愣了一下。
“哥。”曲宁叫他。
曲渊回过神来,咳了一声。“走吧。”
他伸出胳膊,曲宁挽住他,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他的手很稳,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院子外头,傅言站在门口。
他也穿了新衣裳,深灰色的,胸口别了一朵红花。
他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看见曲宁出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傅晚站在他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二叔,二婶出来了。”
傅言没动。
傅晚又拽了拽。“二叔?”
傅言这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曲宁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曲渊把她送到门口,停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曲宁,低声说了一句话,只有她能听见。
“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带兵去金江。”
曲宁的鼻子一酸,使劲点了点头。
曲渊把她的手交到傅言手里。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傅言的手是抖的,曲宁的手也是抖的。
但握住了之后,反而不抖了,稳稳当当的,十指交扣。
曲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睛红了一瞬,很快别过头去,咳了一声。
江秀秀站在他旁边,早就哭得稀里哗啦了。
曲宁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
她先看了看曲靖,又看了看江秀秀,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客气的点头,是九十度的深鞠躬,弯下去,停了三秒,才直起来。
“爸,妈,我走了。”
江秀秀扑过来,一把抱住她。
“好好的啊。好好的。”
曲宁搂着她,眼泪把江秀秀的肩膀打湿了一片。
“妈,我会回来的。过阵子就回来。”
“我知道。”江秀秀松开她,用手给她擦眼泪。
“别哭了,新娘子哭花了不好看。”
曲宁吸了吸鼻子,转向曲靖。“爸。”
曲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去吧。”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很稳。“好好的。”
曲宁点点头,转身走了。
傅言牵着她,往门外走。
她的嫁衣在晨风里轻轻飘动,红色的,像一团火。
曲渊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林疏月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冰凉。
“她会回来的。”林疏月轻声说。
曲渊点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