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掷地有声,满殿死寂。
朱雄英沉默了片刻,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像是妥协:罢了,朕倒要听听,是什么天大的事,让你连君臣礼数都顾不上了。说吧。
谢陛下!周文亮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跪坐在侧席、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王禑,大声说道:陛下!臣要参高丽国王王禑!参他欺君罔上,参他赖债不还,参他……拿人命当草纸,糊弄我大明!
王禑手中的酒杯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溅湿了他的袍角。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这……这位大人,您……您何出此言啊?
何出此言?周文亮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陛下请看!这是户部刚刚核对的账目!两年前战后条约白纸黑字,高丽需向我大明赔款白银五百万两、粮米五十万石,分五年缴清!可如今一年过去,他们实际缴付的白银,不足三百万两!粮米更是以次充好,掺沙掺糠,不足二十万石!这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猛地转向王禑,声色俱厉:王禑!你欠着我大明两百万两白银、三十万石好米的巨债,竟还有脸在这殿上,求陛下免除赔款?你还要不要脸?你把大明当什么?把你那套在高丽横征暴敛的流氓手段,耍到天子脚下来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王禑头上!
满殿文武瞬间哗然,看向王禑的眼神从刚才的客套,瞬间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朱雄英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刚才那副温和的模样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的森然威压。
他看都没看那账册,只是盯着王禑,声音平静得可怕:王禑,周侍郎说的……属实吗?
王禑一声从座位上滑跪下来,重重磕在金砖上,额头瞬间青紫一片。
他浑身抖如筛糠,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陛下……陛下息怒!外臣……外臣冤枉啊!不是外臣赖账,实在是……实在是高丽国小民穷,地薄粮少,外臣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这一年为了凑赔款,国内百姓……百姓都已经卖儿鬻女了!
哦?尽了最大努力?朱雄英眯起眼睛,那朕倒想问问,既然尽了最大努力,为何还差着两百万两?这些钱,都到哪去了?
王禑趴在地上,支支吾吾,眼神躲闪:这……这……
说实话!朱雄英猛地一拍龙案,的一声巨响,震得殿内烛火都晃了三晃,你再敢吞吞吐吐,朕现在就派兵去你高丽王宫,亲自搜!
王禑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撑不住了,趴在地上嚎哭起来:陛下饶命!外臣说!外臣全说!实在是……实在是高丽负担不起这么重的赔款,所以……所以外臣用高丽的百姓……派往大明修路、开矿、挖河,以此来抵偿债务!那些青壮,都送到辽东、山东的矿场去了!一个人头抵十两银子!陛下,外臣真的是尽力了!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银钱了啊!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朱雄英的脸色瞬间铁青,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而坐在一旁的王曦华,听到这话,那双妩媚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看向王禑的眼神里,最后那点兄妹之情也化作了冰冷的鄙夷。
她没想到,她的大哥,竟然是把国内的百姓当成牲口在卖!那些被她大哥来大明的百姓,此刻怕不是在矿场里生不如死!
王兄……王曦华忽然开口,声音娇柔,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讽刺,您还真是……体恤民情啊。
王禑听不出话里的刺,还以为妹妹在帮他说话,连忙爬到王曦华座前,抓住她的裙角:曦华!妹妹!你帮为兄说句话啊!为兄真的是没办法了!陛下,曦华在宫中侍奉陛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陛下看在曦华的面子上,宽恕外臣这一回吧!
王曦华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裙角的脏手,眉头微皱,却没有甩开,而是抬起头,看向朱雄英,换上了一副娇嗔的模样:陛下……王兄他也是……也是尽力而为了,虽然法子糙了些,但初衷也是为了完成陛下的旨意。您……您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气坏了身子,臣妾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