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的表情大义凛然,言语铿锵有力,看得出来完全发自肺腑,没有一字虚假。
扶苏神色惶然,呐呐地呢喃:“革命者?”
“什么样才能算的上革命者?”
在他眼中,陈善与六国余孽并无多大不同,无非后者多了层光复故国的鲜亮外衣而已。
至于前者,则是纯粹一个老谋深算的野心家。
这样的人物向来屡见不鲜,每逢时局动荡、社稷垂危,他们立刻就会跳出来搅风搅雨。
或称雄于一时,或死无葬身之地。
“呃……”
陈善艰难地斟酌着言语,解释道:“革,即改变。命,即天命。”
“修德与六国余孽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是为了一己私利,想让天下重回诸侯分裂,攻伐不休的时代。”
“这些人完全没考虑过,平民百姓也希望回到过去吗?”
“那时候百姓的生活会变好吗?”
“不,他们眼中只有个人的功名、家族的兴衰,复国对他们来说也仅仅是个幌子而已。”
“而我……”
陈善骄傲地指着自己:“修德所求的却是建立一个天下为公的大同社会,彻头彻尾改变这个世道!”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诞,但人如果没有梦想的话,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呢?”
扶苏既无法相信,也不能理解。
“妹婿口中的大同社会是什么样子呢?”
“恕乔松愚钝,实在想不出来。”
陈善滔滔不绝地说:“最简单也是最基本的一条,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起码修德目前在西河县做的还不错,除了极少数特殊情况,几乎可以算实现了。”
“第二条,勿分男女老幼,人人知书明理,以天下兴亡为己任。”
“这个目前还欠缺很多,修德也仅仅在工业区普及了全面教育。十六以下的男童能识字、会算术的达到了九成五以上,女童勉强有个四成左右。”
“至于县里,简直一塌糊涂。”
“老人识字率应该不到一成,壮年和青年勉强有个三成左右。”
“唉,任重而道远呀!”
扶苏嘴唇翕合数次,想说点什么却像是被堵住了喉咙,一句话都发不出来。
工业区的男童识字率有九成五?
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西河县的士人确实不多,走在街上粗粗扫过一眼,给人一种文教不兴的感觉。
但这里的工匠比例高的吓人,如果把他们加上,那西河县的识字率就相当可怕了!
“修德还想永绝边患,起码两百年内不再受外族侵扰。”
“兴修天下水利,将风车、水车架设到大江南北。”
“提振工业,让大大小小的工坊遍地开花,普天之下的百姓都能买到物美价廉的日常用品。”
“发扬西河县的独家医术,让寻常百姓不再被一点小风寒夺去生命。”
“还有曾和你提过的,建造大船探访域外未曾踏足之处,搜刮四海奇珍异宝。”
陈善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最后摇了摇头:“我想要的太多了,有生之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扶苏终于回过神来:“妹婿,你真是这么想的?”
陈善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诓你有什么好处?”
“要不然你说修德为了什么?”
“荣华富贵终有享尽之时,但梦想是没有尽头的。”
“人之所以为人,除了与禽兽一样吃喝拉撒、交配繁衍,总得干点别的什么来证明自己是万灵之长吧?”
“而且修德已经开了个好头,剩下的便尽人事听天命了。”
“妻兄,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革命成功之日,你我一同名留青史。”
“如果不幸失败了,咱们一起遗臭万年!”
“无论如何总有声名留于后世,正反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