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
对于修仙者来说,五十年不长。打个盹,闭个关,一睁眼就过去了。
但对于等待的人来说,五十年很长。
长到可以把一个人的希望磨成绝望,长到可以把一群人的期盼熬成煎熬。
长到可以把一个孩子的头发从黑熬成白,把一个女人的眼泪从热熬成凉。
风雷阁,一切都没有变。
鹤尊站在窗边,望着远方。
五十年来,她每天都会站在这里,望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天空,和偶尔飘过的云。
但她还是在看。
仿佛只要她看得够久,那个方向就会出现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满身是伤、但笑得像个二傻子的人。
“鹤尊前辈,”林小琅,轻声说,“你还在等狗哥。”
鹤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小琅叹了口气,然后站到她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五十年了。”他轻声说。
鹤尊没有回答。
林小琅继续说:“狗哥他……一定会回来的,对吧?”
鹤尊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鹤眼里,有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期待,有担忧,有思念,也有……疲惫。
她张了张嘴,用神识传音:
“他会回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小琅眼眶红了,用力点头:“对,他一定会回来的。”
鹤尊又转过头,继续望着那个方向。
她的心里,一直藏着一句话,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小子,你一定要活着。
一定要。
小花五十年来,她每天都做同样的事——
早上醒来,用神识扫一遍四周,看看能不能感应到上仙的气息。
感应不到。
中午晒太阳,一边晒一边嘀咕:“上仙今天会不会回来呢?会不会呢?会不会呢?”
没人回答。
晚上睡觉前,对着虚空说一句:“上仙晚安,小花给你祈祷,希望你明天就能回来。”
然后第二天醒来,继续重复。
五十年,一万八千多个日夜,她每天都这样。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花瓣都掉了好几片。
后来不哭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
但她还是在等。
“上仙,”这天晚上,她照例对着虚空说,“你今天在哪里啊?有没有挨打?有没有吃饱?小花今天又做噩梦了,梦见你被火烧,被水淹,被雷劈……吓死小花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上仙,你快点回来好不好?小花想你了。”
“小花想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红烧肉,糖醋鱼,烤全羊,酱猪蹄……”
“小花还学会了新菜,叫‘上仙最爱吃的炒饭’,可好吃了,可惜你吃不到……”
她的声音终于变成了哽咽。
“上仙,你不能死啊……”
“你死了,小花给谁做饭啊……”
花瓣上,滴下两滴晶莹的水珠。
那是花的眼泪。
敖巽伤也恢复了,每天也是看着同一个方向:“兄弟你一定要回来,我们都在等你呢?”
璃月和苏樱正坐在床边,看着床上两个熟睡的孩子。
说是孩子,其实他们早就不是孩子了。
五十年过去,怀朔和烈曦都已经长大了。
他们现在是金丹期修士,个子比璃月还高。
但在璃月和苏樱眼里,他们永远是孩子。
“娘亲,”烈曦突然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璃月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快了,快了。”
烈曦嘟着嘴:“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说快了,结果等了三年;上上次说快了,结果等了五年;上上上次说快了,结果等了十年……”
璃月苦笑:“这次真的快了。”
烈曦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璃月点头:“真的。”
烈曦开心地笑了,闭上眼睛继续睡。
旁边的怀朔突然开口:“娘亲,你在骗她。”
璃月转头,发现怀朔也醒了,正看着她。
怀朔的眼睛里:“你根本不知道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璃月沉默了。
怀朔继续说:“我听林叔叔说了,爹爹被关进了一个叫天罚塔的地方,要扛过九九八十一重惩罚才能出来。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甚至……谁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出来。”
璃月的眼眶红了。
怀朔看着她,轻声说:“娘亲,你别难过。等爹爹回来的时候,我要让他看到,我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璃月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怀朔,眼泪夺眶而出。
怀朔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娘亲不哭,爹爹一定会回来的。”
苏樱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她看着怀朔,看着烈曦,心里想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当初走的时候,烈曦,怀朔一岁多刚会走路。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成了金丹期修士。
可他还没回来。
“夫君,”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孩子们在等你。”
“我也在等你。”
张天璃站在山巅,望着远方。
五十年来,每天都在这里风雷诀。
从早练到晚,从春练到冬,从不停歇。比以前强了十倍不止。
但还是不满足。
因为那个男人还没回来。
等他再见到他的时候,他要让他看看,他现在已经有多强。
“臭小子,” 他轻声说,“你可别死,以后我可以保护你了”
苏星河坐在洞府里,闭目养神。
五十年来,他的伤势早就好了,修为也恢复了大半。
但他还是经常闭关。
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不想面对那个事实——
那个小子,还没回来。
他偶尔会去看看怀朔和烈曦,教他们一些修炼的法门。
看着那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他心里既欣慰又难过。
欣慰的是,他们都很争气,修炼很用功,人品也很好。
难过的是,他们的爹爹,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他们。
“小子,”他在心里说,“苏家还等你呢。”
“你可别死。”
三大妖王——幽影、玄甲、夜煞,此刻正蹲在角落里,互相舔毛。
五十年了,伤势也全好了。
“幽影,”玄甲突然开口,“你说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幽影是鼠王,个头最小,但最聪明。他想了想,然后摇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