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4章 第二座城沦陷(2 / 2)

她骑在麒麟背上,用鼓槌敲麒麟的头。

“咚咚咚——咚咚咚——”

敲得那麒麟兽晕头转向,原地转圈。

转着转着,撞上一头白虎。

两头巨兽撞在一起,全趴下了。

花旦从麒麟背上跳下来,还没来得及跑,一头彩凤俯冲下来,一爪子把她拎起来。

彩凤越飞越高。

花旦在它爪子里挣扎,手里的鼓槌往下掉。

她低头看着越来越小的战场,看着那些还在厮杀的人。

忽然开口唱了一句。

“叹人生——几度春秋——”

声音又尖又亮,传遍整个战场。

彩凤一哆嗦,爪子一松。

花旦从天上掉下来。

掉下来的时候,她还在唱。

“到如今——万事皆休——”

摔在地上,不动了。

脸上还带着妆。

嘴角还带着笑。

说书的醒木往地上一拍,站在战场中间,张开嘴就要开讲。

一个步兵冲过来,他一侧身,醒木拍在步兵脸上。

步兵一愣。

说书的清了清嗓子。

“话说当年,有一妖物,身高八尺,青面獠牙——”

那个步兵就是他说的“妖物”。

步兵听懂了,怒了,一刀砍过来。

说书的躲开,继续讲。

“这妖物手持利刃,凶神恶煞,欲伤人性命——”

又躲一刀。

“然而那凡人临危不惧,闪转腾挪——”

再躲一刀。

“那妖物连砍七七四十九刀,竟一刀未中——”

又是一刀,这回没躲开。

说书的低头看着插在肚子上的刀,又看看那个步兵。

步兵也看着他。

说书的咳了一口血,但还在说。

“那凡人……身负重伤……仍面不改色……”

又咳一口血。

“他指着那妖物……大声喝道……”

再咳一口血。

“你……你这孽障……”

没说完,倒下去。

醒木还攥在手里。

磨刀的老汉推着磨刀石,在战场上慢慢走。

他的磨刀石又大又沉,推起来呼哧呼哧喘。

一个步兵冲过来,他一侧身,磨刀石撞在步兵腿上。

步兵腿一软,跪下了。

老汉从怀里摸出一把菜刀——不知道谁家的,钝得没法用。

他在磨刀石上磨了几下。

“滋——滋——滋——”

磨快了,一刀砍在步兵脖子上。

步兵倒下。

磨刀石上全是血。

菜刀磨得快了又钝,钝了又快,磨了七八回。

第九个冲过来的时候,老汉没力气了。

刀没磨快,砍在步兵身上,只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步兵低头看看那道口子,又看看老汉。

老汉抬头看着他,喘着气。

“等……等一下……我再磨磨……”

步兵一刀砍下来。

老汉倒下去。

倒在磨刀石旁边。

手还搭在磨刀石上。

补锅的拎着小火炉和风箱,找了个角落蹲下。

他生起火,拉起风箱,炉子里的炭烧得通红。

一个步兵冲过来,他一勺铁水泼过去。

铁水浇在步兵脸上。

步兵惨叫着倒下,脸上滋滋冒烟。

铁水泼完了,他拿起锅,扣在一个步兵头上。

步兵眼前一黑,乱砍一气,砍在自己人身上。

补锅的又拿起锅铲,往另一个步兵脸上拍。

锅铲拍在脸上,烫出一个印子。

那步兵捂着脸惨叫。

补锅的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头火龙从天而降,一口龙息喷过来。

小火炉被掀翻,炭火洒了一地。

补锅的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滚着滚着,不动了。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站在战场边缘。

他看看手里的糖葫芦,又看看那些厮杀的敌人。

最后一串了。

红艳艳的,裹着糖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想了想,把糖葫芦从草靶子上拔下来。

然后朝最近的一个步兵扔过去。

糖葫芦砸在步兵脸上,糖稀沾了一脸。

然后他看向卖糖葫芦的。

卖糖葫芦的已经没东西可扔了。

他抱着草靶子,看着那个步兵。

步兵走过来。

一刀。

卖糖葫芦的倒下去。

倒下之前,他还伸手想够那颗掉在地上的糖葫芦。

差一点。

就差一点。

杀猪的屠户拿着杀猪刀,在战场中央杀红了眼。

他的刀法没有花哨,就是捅。

一刀捅进去,拔出来,再捅下一刀。

他喘着粗气,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肚子上一道伤口,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他用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还握着剑。

远处,又一群步兵冲过来。

他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身后。

身后,那些卖菜的、剃头的、打铁的、教书先生、算命瞎子、唱戏的、说书的、磨刀的、补锅的、卖糖葫芦的——都倒下了。

没有一个站着的。

他收回目光,看着那群冲过来的步兵。

笑了笑。

“够本了。”

然后冲上去。

一刀捅进第一个步兵肚子。

他倒下去。

倒下之前,他还伸手抓了一把,抓住一个步兵的脚脖子。

那步兵被他拽倒,摔在地上。

他想张嘴咬,但没力气了。

牙关咬紧,咬了个空。

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

天上,那些火龙还在盘旋。

他看着那些火龙,嘴唇动了动。

不知道说了什么。

然后,不动了。

半个时辰后。

百业城,陷落。

四百多个人,全部倒下。

没有一个投降。

没有一个逃跑。

没有一个跪地求饶。

他们倒在城外,倒在血泊里,倒在那些被他们用扁担、铁锤、剃刀、戒尺、拐杖、鼓槌、醒木、磨刀石、铁水、糖葫芦杀死打伤的敌人旁边。

战场上安静下来。

风吹过,带着血腥味。

那些活着的步兵,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