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5章 第一百座城(1 / 2)

第三座城。

第四座城。

第五座城。

一城一城,接连陷落。

每一天,都有城池被攻破。

每一天,都有凡人倒下。

那场面,惨得我都不忍心看。

但龙袍男子看得津津有味。

他站在城楼上,手里捧着一杯茶,一边喝一边点评。

“哎呦,这座城的人挺刚,冲出来送死都这么整齐。”

“啧啧啧,那座城的人不行,死得太快,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哈哈哈,你们看那座城,那个老头儿拿着烟袋锅往前冲,被一头麒麟一脚踩扁了——烟袋锅还冒烟呢!”

他笑得前仰后合,茶水洒了一身都不知道。

第十天,三十座城。

龙袍男子数了数。

“三十座!不错不错,进度挺快。”

第二十天,六十座城。

龙袍男子掰着手指算。

“六十座,一天三座,稳!”

第三十天,九十座城。

龙袍男子已经开始哼小曲了。

“九十座九十座,还剩五十座,打完收工回家吃饭~”

第三十五天,第一百座城。

这座城,有点特殊。

第三十五天。第一百座城。

第三十五天。第一百座城。

这座城没有名字,因为我第一次给他点了一个将棋子这个人名字叫陈望。龙袍男子看到我扔了一个将棋下去,他终于也扔了一个将下去,我看到他棋盘里那个统帅变成了他自己了。

城东有集市,城西有铁匠铺,城南的枣树刚结了青果子,城北的私塾里还能听见孩童念书的声音。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它只是一座城,一座立在神兽军团前进道路上的城,一座据说要“像样抵抗”的城。

陈望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

那尘土遮天蔽日,像一场从地面升起的沙暴。他知道那不是什么沙暴,那是妖兽奔跑时踏起的烟尘,是神兽展开双翼时扇动的气流。他已经见过九十九座城陷落的样子,从传令兵的嘴里,从逃难者的眼睛里,从那些被风带来的、若有若无的惨叫声里。

“都准备好了吗?”他问。

身边没有人回答。他回头,看见副将张横正盯着城墙下发呆。

城墙下,是密密麻麻的人。

不是兵。

是城里的百姓。

三天前,陈望下令全城撤离。老人孩子先走,青壮年留下守城。结果没有一个老人肯走。城东的王老头说,我活了七十三,够本了,让年轻人走。城西的刘婆子说,我儿子死在第一座城,我这把老骨头正好去找他。城南的枣树是李家三代人种的,李家的独子今年十六,练气三层,他说我要守树,他娘扇了他一耳光,然后站在了他旁边。

城北的私塾先生没走。他把所有的孩子都塞进地窖,自己拿了根教书用的戒尺,站在私塾门口。戒尺上刻着四个字:有教无类。

“都准备好了吗?”陈望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张横听见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准备好了。”他说,声音沙哑,“按您的吩咐,练气和筑基期的修士都编入了城墙防守队。凡人的话……能拿刀的都拿刀了。不能拿刀的,在搬运石块和滚木。还有……还有人在熬金汁。”

金汁。守城用的粪水。滚烫的,浇下去能烫死人。

这是最古老的守城方式,从有城墙那天起就在用。可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人类的军队,是神兽和妖魔。那些东西会怕金汁吗?

陈望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前面九十九座城,用凡人的血肉之躯,用一座又一座城池的陷落,换来了时间。三十五天,一百座城。平均一天三座。那些城里的凡人死的时候,有人喊过救命,有人喊过爹娘,有人什么都没喊,就那么瞪着眼睛倒下。

现在轮到他们了。

“传令下去,”陈望说,“第一波妖兽冲过来的时候,不许放箭。放进五十步再放。”

张横愣了一下:“五十步?那太近了……”

“太近了才能射得准。”陈望打断他,“我们的箭不多。每一箭都要带走一条命。”

张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下城墙。

陈望重新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尘土越来越近了。他已经能看见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东西——狼一样的身形,却比牛还大,皮毛东西速度快,咬合力强,一只就能撕碎十个壮汉。

妖狼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飞在空中的妖禽,也许是能喷火的妖兽,也许是那些真正的神兽——传说中一爪就能拍碎城墙的存在。

三十五天,一百座城。前面的九十九座城用血肉之躯告诉他,这些东西有多可怕。

现在他要告诉这些东西,什么叫“像样的抵抗”。

妖狼的第一波冲击在正午时分抵达。

太阳挂在头顶,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城墙上的守军却感觉不到热。他们的手是冰凉的,握着的刀柄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干,再被汗水浸透。

“五十步——放!”

张横的吼声撕裂了空气。

箭矢如雨。

那些箭不是普通的箭,箭头上刻着最简单的破甲符文,是城里仅有的三个筑基期修士熬了三天三夜刻出来的。一个练气期的年轻人射出第一箭,正中一头妖狼的眼睛。那头妖狼惨叫着翻滚倒地,被后面的妖狼踩成肉泥。

“中了!我中了!”

年轻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头飞禽从天而降,利爪穿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提起,甩向城墙外。他的惨叫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十几头妖狼同时跃起,在半空中将他撕碎。

血雨洒下来。

城墙上的人来不及害怕。第二波妖狼已经冲到城墙脚下,它们不撞门,直接往城墙上爬。利爪抠进砖缝,一层一层往上窜。

“滚木!檑石!”

滚木砸下去,檑石砸下去。妖狼的惨叫声和人类的怒吼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叫,是谁在死。

一个中年汉子抱着滚木往下砸的时候,被一头妖狼咬住了手臂。他没有松手,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滚木,连同那头妖狼一起推下城墙。他的身体跟着翻出城墙,下落的过程中还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他的儿子正在射箭,一箭,两箭,三箭,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扑上来的妖狼。

“好小子……”他喃喃着,落入妖狼群中。

第一波冲击持续了半个时辰。

城墙下堆满了妖狼的尸体,也堆满了人的尸体。活着的人来不及收尸,甚至来不及看一眼。第二波妖兽已经来了。

这一波是妖熊。

真正的庞然大物。站起来有三丈高,一巴掌拍在城墙上,整段城墙都在抖。它们的皮毛比铁还厚,箭射上去,要么弹开,要么折断,偶尔有几支射进皮肉,也只是让它更加狂暴。

“修士!修士上!”

练气期的修士们冲上城墙。火球术、冰锥术、风刃术,五颜六色的法术砸向那些妖熊。有些管用,火球能在皮毛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冰锥能扎进眼睛。但更多的不管用。一头妖熊被三个练气修士围攻,狂性大发,一巴掌横扫过来,两个修士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城墙箭垛上,骨头碎断的声音隔着几十步都能听见。

剩下的那个修士是个姑娘,十七八岁,练气八层。她看见两个同伴飞出去的时候,愣了一下,就这一下,妖熊的巴掌已经到了面前。

她没有躲。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见一声巨响,睁开眼,发现妖熊的巴掌停在半空中——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双手托着那只巨大的熊掌。

筑基期的赵前辈。

“愣着干什么!”赵前辈吼道,“用剑刺它眼睛!”

姑娘回过神,抽剑刺向妖熊的眼睛。妖熊惨叫着后退,赵前辈趁势发力,将整只妖熊掀下城墙。但他自己也脱力了,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前辈……”

“别管我!”赵前辈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去守下一段城墙!快去!”

姑娘咬咬牙,转身就跑。跑出去十几步,听见身后一声惨叫。回头,看见一头飞禽抓起赵前辈,飞向半空。赵前辈挣扎着,手里还握着剑,一剑一剑刺向那只飞禽。飞禽吃痛,松开爪子,赵前辈从十几丈的高空坠落,摔在城墙下,一动不动。

姑娘想喊,喊不出来。

她只能继续跑。跑向下一段城墙,跑向下一头妖兽,跑向自己的死亡。

第二波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城墙上的守军少了一半。活着的也大多带着伤。有人断了一条手臂,用布条胡乱扎着,还在往城墙上搬石块。有人眼睛瞎了一只,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磨刀。有人已经疯了,不停地笑,笑一阵哭一阵,没有人去管他。

陈望也在城墙上。他的左肩被妖狼咬了一口,骨头露在外面,他自己用烧红的铁条烫了一下伤口,止住了血。烫的时候他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大人,”张横走过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统计出来了。练气期修士还剩四十三人,筑基期……还剩两个。凡人青壮……还剩不到八百。”

陈望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