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深处,空气沉得发闷。路明背贴石壁,五步距离外是无边的黑。他没有立刻动,耳朵微动,捕捉着风从地底吹上来的细微响动。那声音不像是自然流动,倒像某种节律,断断续续,藏在岩层之间。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地面刻痕依旧隐约可见,线条歪斜向前延伸,嵌入黑暗。就在他抬眼的一瞬,脚前半尺处的刻痕突然泛起一抹红光,极淡,转瞬即逝。但他已察觉不对——气流变了。原本静止的空气被搅动,不是风,而是压力变化带来的扰动。
他右足轻点,身体后撤。几乎同时,脚下方圆三尺的石板向下翻转,露出一个黑洞。若慢半息,人就会陷进去。他借力腾身,左手顺势按住侧壁,指尖真元一吐,探入岩缝稳住重心。右足在即将闭合的岩缝边缘一点,整个人如燕掠起,越过翻板区,落在更深处一块稳固的石面上。
落地无声。他未停,继续向前挪了两步,确认地面再无异样。刚才那一击虽简单,却耗去了几分本就不多的真元。破禁时的损耗还未恢复,此刻每一分力量都得精打细算。
前方通道收窄,仅容一人通过。左右岩壁每隔三丈嵌有一枚铜铃,青铜质地,表面覆满绿锈,看似废弃,但铃口朝内,角度精准对准通道中线。他停下,蹲身,指尖沾土,在掌心轻轻一抹,随后将手掌贴近地面。真元顺着指端渗出,化作一道极细的探流,沿着石缝向前滑行。
三丈外,第一块石板微微下沉。他的手立刻收回。下一瞬,铜铃内部灵纹微闪,若有脚步踩实,震动便会传导至远处,惊动守兽。他改用“三点固定一点移动”的方式前行——一手扶壁,一足落定,另一手再探,动作缓慢却稳定。每一步都先以真元试压,确认石板承重均匀才敢移身。
行至第二枚铜铃下方,头顶忽然传来摩擦声。他抬头,只见岩顶滑下一片三角毒刺,长近两尺,尖端泛蓝。他未退,反而向前半步,让毒刺落空,插在身后翻板坑中。与此同时,左脚侧移,避开第三块松动石板。
铜铃将震。他右手抬起,掌心对准铃口,隔空轻压。一股压缩气劲打出,撞击空气形成反向声波,恰好抵消石板震动传来的频率。铃舌微晃,终未响起。
通道继续延伸。刚过第三枚铜铃,左侧岩壁突然裂开一道暗洞。一头巨蜥模样的妖兽猛然扑出,鳞甲漆黑,四肢粗壮,口中喷出一团灰白雾气。路明早有防备,贴壁急滑,避开了正面冲击。腐蚀雾擦肩而过,落在石地上,发出“嗤嗤”声响,岩面迅速发黑龟裂。
妖兽尾部横扫,带起劲风。他矮身躲过,顺势跃至其侧,借力蹬壁翻身,落在它背部。通道狭窄,巨蜥转身不便,这一扑落空后便有些迟滞。他抽出短刃,刀尖对准颈后鳞甲缝隙,一刺而入。随即注入一线真元,直冲经脉枢纽。妖兽浑身一僵,四肢抽搐,轰然倒地,鼻孔溢出白沫。
他未补刀。抽刃、收手、后撤,动作连贯。杀它不难,但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守兽。他只求通行,不求清场。
继续前行百步,地面骤然开阔。三处机关枢钮出现在视野中:左壁凹槽、右壁孔洞、正前方地面符眼,呈三角分布。他走近观察,发现这是交叉箭槽的总控阵眼,必须三处同时激活,才能打开安全通路。否则,两侧岩层会瞬间射出万箭,封锁整段通道。
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体内残余真元被缓缓调动,分作三股。回忆早年所学“三脉同引”之法,以意念为绳,牵引真元分别注入左壁、右壁与地面。过程极其吃力,稍有偏差便会崩断连接。他额头渗汗,鼻腔忽地一热,一丝血线缓缓流出,滴在衣襟上。
十息过去。三股真元终于同步抵达节点。咔哒一声轻响,前方岩壁缓缓分开,露出一条新通道。他睁开眼,抹去鼻血,站起身。法力几近枯竭,双腿微颤,但还能走。
新通道更宽,空气流动明显增强。他放慢呼吸,将气息压到最低,脚步落地如尘坠地。体表毛孔被最后一点真元封闭,不再散发任何热量或灵气波动。他像一块移动的石头,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
远处,隐隐传来钟鸣。不是警讯,而是规律性的敲击,一下,停三下,再一下。有人驻守的区域到了。他贴紧右侧岩壁,缓缓靠近通道尽头。那里有个幽深拐角,黑暗浓得化不开。
他停在拐角前三步,没再前进。双目微眯,适应着更深的黑。钟声又响了一次。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腰侧短刃柄上。
脚步落下,鞋尖触到拐角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