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不笑不笑。”云落雨抹了一把眼泪,把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吃吧,还热着呢。”
纪岁安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糕点的口感很软,甜度刚刚好,清香在舌尖上化开。
她嚼了两口,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谢清尘立刻问,“不好吃?”
“不是,”纪岁安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脸上带着新奇,“好吃,特别好吃。”
纪岁安把一块桂花糕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伸手又拿了一块。
“慢点吃,”姬青崖皱着眉,语气却温和,“你刚醒来还没有修为,身体恐怕很脆弱。”
“哦。”纪岁安应了一声,但还是把那块糕点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谢清尘递了杯水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手指拂去她嘴角的糕点碎屑。
纪岁安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谢清尘面色如常,“怎么了?”
“没什么,”纪岁安低头喝了口水,“就是觉得,你好像很习惯照顾我。”
谢清尘的动作顿了一下,“是习惯了。”
云落雨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刚想说什么,被玉檀书拽了一下袖子,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纪岁安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杯壁上倒映着她的脸,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有些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姬青崖看着她,目光有些悠远,“你以前啊,”
他慢慢地说,“是这世上最让人省心的徒弟,也是最让人不省心的。”
纪岁安眨了眨眼,“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矛盾的?”
“不矛盾,”姬青崖说,“省心是因为你从来不用我操心,修炼也好、做事也好,样样都做得比所有人都好。不省心是因为……”
他顿了顿,“你总是习惯站在所有人前面。”
就像,她最后独自献祭那样。
纪岁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云落雨在旁边猛点头,“师父说得对,小师妹你以前就是这样的,每次出事都是冲在最前面,拦都拦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纪岁安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问:“那我以前很能打吗?”
“能打,”江望舟难得开口,“非常能打。”
“那现在呢?”纪岁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好像一点力量都没有。”
谢清尘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的身体在世界之树里重新生长了一遍,需要时间恢复。”
“要多久?”
“还不知道。”
纪岁安点了点头,倒也没露出什么沮丧的表情,只是低头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没关系,”她说,“我看你们这幅样子,我觉得我能醒过来就很好了。”
姬青崖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丫头,失忆了还是这副德性,天大的事到了她嘴里都能变成“没关系”。
“行了,”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屋子里的人,“都别杵在这儿了,让她休息。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去。”
云落雨第一个不乐意,“师父,我才刚来……”
“刚来也得让她休息,”姬青崖瞪了他一眼,“你没看她脸都难看成什么样了?”
纪岁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诧异,“很难看吗?”
姬青崖连忙道:“是没有血色。”
纪岁安皱了皱鼻子,倒是没有再开口。
云落雨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师妹,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纪岁安冲他摆了摆手。
江望舟和沈清珏也依次告别,玉檀书临走前帮她把被子掖了掖,“好好休息,小师妹。”
纪岁安乖乖地点头,“知道了,大师姐。”
姬青崖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纪岁安一眼,又看了谢清尘一眼。
“小师叔,照顾好她。”
“我知道。”谢清尘说。
一群人离开,屋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纪岁安靠坐在床头,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忽然说:“他们人都好好。”
谢清尘在她身边坐下,“嗯。”
“虽然我不记得他们了,但看着他们哭,”她把手放在胸口,皱了皱眉,“这里,闷闷的。”
谢清尘看着她,伸手覆上她的手背,“那是因为你在乎他们。”
“是吗?”纪岁安歪头想了想,“可是我不记得了啊。”
“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忆。”谢清尘说,“你看着他们哭会难受,看见他们笑会开心,这就是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