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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断绝,本源再无寄托,于是……显化。
谭行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颗果实。
洁白如玉,安静地悬浮在枝头。
“所以……”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无语:
“是我们把它弄出来的?”
苏轮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操,可以这么啊!咱们误打误撞,把生命本源找出来了?”
完颜拈花瞥了他一眼:
“是灭族灭出来的。”
“那也一样。”
苏轮一摊手:
“反正结果摆在这,不要白不要。”
谭行没有伸手。
他转过头,看向森母。
目光如刀。
“我们杀了你的子嗣。”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你为什么要显化生命本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锋锐:
“你明明可以让它逐渐消散。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些杀害你子嗣的刽子手?”
众人闻言,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森母。
是啊。
换做是他们,有人杀了自己的子嗣,不拼命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把生命本源这种在异域代表成神之基的机缘拱手相送?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森母闻言,看向谭行。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悲悯。
深入骨髓的悲悯。
祂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水:
“孩子,因为你需要它。”
“我乃是生命之母,万物都是我的孩子。你…你们…都不例外。”
话音定。
密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哈?”
苏轮第一个炸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卧槽!”
辛羿难得爆了粗口,贯日大弓差点没拿稳。
“有病!”
龚尊闷声吐出两个字,拳头捏得咔咔响。
“……”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四人齐刷刷地看向森母,眼神里写满了六个字.....
你他妈在逗我?
谭行更是差点破防。
他眼角一跳,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暴怒: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谁他妈是你的孩子!”
“再瞎扯,老子砍死你!”
煞气从血浮屠刀锋上炸开,如同实质的狂风席卷而出。
整间密室的花草藤蔓瞬间枯萎了一圈,绿叶变黄,花瓣凋零,生机退散如潮水。
他是真怒了。
被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邪祟喊“孩子”,让谭行这种根正苗红的联邦三好少年,怎么能受得了!
这种感觉比吃屎还难受。
森母没有辩解。
祂只是静静地看着谭行,看着他炸毛,看着他暴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让,只有一种……慈悲。
一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慈悲。
然后,祂轻声开口了.....
而这次开口,彻底把“圣母婊”三个字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里。
“孩子,你骂我,我不怪你。”
森母的声音依旧温润,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因为你不懂。”
“你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爱。你不懂什么叫无私。你不懂一个母亲的心。”
祂微微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是悲悯,是……心疼。
“你从在杀戮中长大,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去爱。你只知道杀,只知道恨,只知道用暴力解决问题。”
“这不是你的错。”
“是这个世界欠你的。”
祂伸出那双虚幻的手,做出一个想要拥抱的姿势:
“来吧,孩子。你不用再怕。”
“生命本源可以治愈你内心的创伤。”
“这世间,不只有杀戮,还有生命。”
“让我.....”
“够了!!!”
谭行暴喝一声,血浮屠上的血焰暴涨三丈,整间密室的温度骤降,花草瞬间冻成冰晶又碎裂成粉末。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响,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往外蹦:
“你再放一句屁……”
“老子把你这道残魂砍成二维码!”
苏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我操……这他妈不是邪神,这是个极品圣母婊啊……”
完颜拈花叹了口气:“长见识了。”
辛羿默默把箭矢对准了森母的脑门:
“队长,给我来一发?就一发。我想吐!”
龚尊闷声道:“算我一个。”
森母却丝毫不慌,反而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祂的目光扫过五人,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慈爱。
仿佛一个母亲看着一群叛逆的孩子在发脾气。
“孩子们,你们都在用暴力来表达情绪。”
祂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这恰恰明,你们心中缺乏爱意。”
“我知道,你们不理解我。你们觉得我疯了,觉得我不可理喻。”
“但这是我的职责。”
森母抬起头,那道虚幻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变得高大起来,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光芒:
“我是生命之母。执掌植物本源,执掌生命本源。”
“这是我的神职,这是我的使命,这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祂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只要是活着的生灵,都是我的孩子。”
“一棵草,是。”
“一朵花,是。
“一只飞鸟,是。
“你们,也是。”
“我不会因为哪个孩子犯了错就抛弃他。我不会因为哪个孩子伤害了我就不爱他。”
“照顾他们,保护他们,让他们活下去.....这就是我的职责。”
祂看着谭行,眼神里全是心疼:
“你杀了我的孩子,我不恨你。因为你也是我的孩子。一个迷失在杀戮中的、可怜的孩子。”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把你拉回来。”
“仅此而已。”
话音定。
密室中,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苏轮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辛羿的手指在弓弦上抖了又抖,愣是没射出去.....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觉得射一箭都是浪费箭。
完颜拈花罕见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接受的东西。
龚尊闷声了一句:
“卧槽,真的涨见识了。”
谭行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森母那一脸悲天悯人的神色,看着那双写满了“我原谅你”的眼睛,看着那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真是……”
“活该被砍死啊。”
森母闻言,并没有理会谭行语气中的暴怒。
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祂双手张开,那道虚幻的身影开始从边缘处缓缓崩解,点点绿光如萤火般飘散。可即便到了这一刻,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依然只有悲悯。
深入骨髓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悲悯。
“孩子们……我也快要消散了……”
祂的声音依旧温润,像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对了……你们记住……”
祂的目光突然变得凝重,声音也低了下去:
“不要碰上祂……祂是……一个视生命为无物的怪物……”
“以后看见祂……你们就跑……”
“母亲保护不了你们了……”
祂的虚影已经崩解了大半,只剩下头颅和半截身躯,却还在努力挤出微笑:
“孩子们……生命本源……是母亲给你们的礼物……”
“拿着吧……”
“母亲……与你们同在……”
话音未.....
“砰。”
森母的虚影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绿光,如一场无声的雨,洒在密室每一个角。
绿光之中,一幕幕画面凭空浮现,像是被封印千年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出口。
画面里,森母行走在一片荒寂的大山之间。
祂所过之处,枯木逢春,焦土生花。
祂在治愈。
虫族.....那些刚刚吞噬了祂三个部族、将无数森母子嗣啃成白骨的虫族,祂在治愈。
骸骨魔族.....那些将祂的孩子们的头颅垒成京观的骸骨魔族,祂在治愈。
各种异族.....只要是活着的、会呼吸的、能喘气的,祂全都在治愈。
不管那些东西上一秒是不是在啃食祂子嗣的尸骨。
不管那些东西是不是刚把祂的孩子们钉在十字架上。
祂不管。
祂只是治愈。
一遍又一遍。
治愈那些杀死祂孩子的凶手,再转头去治愈那些被凶手重伤的孩子。
然后.....
凶手恢复力气,继续杀。
孩子倒下。
森母再去治愈凶手,再去治愈孩子。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苏轮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
“这他妈…活久见…”
完颜拈花罕见地接了一句:
“她的仁慈,比残忍更残忍。”
辛羿放下弓箭,低声:
“她孩子的血,有一半是她自己放的。”
谭行没有话。
他只是看着画面,眼神越来越冷。
然后.....
画面一转。
天际,一道猩红的身影撕裂长空。
那道身影持着一柄巨大的镰刀,刀锋上流淌着比鲜血更浓烈的红光,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那抹红色下瑟瑟发抖。
祂从天际俯冲而下,如同一颗裹挟着杀戮与毁灭的陨星,身后拖曳着一条猩红的尾迹....
那是战场上的硝烟,是被斩杀的强者留下的怨魂,是一个为战而狂的疯子身上最完美的装饰。
森母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
祂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如既往的……悲悯。
深入骨髓的、让人想吐的悲悯。
“恶怖,”
祂甚至伸出了手:
“你也需要治愈吗?”
猩红的身影停在了半空。
镰刀横持,刀锋上的红光映照着祂那张被战痕覆盖的脸。
祂低头看着森母,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厌恶。
就像一个战士看着一滩软弱不堪的烂泥。
“治愈?”
恶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金属碰撞般的质感:
“老子从不需要治愈,厮杀就是最好的治愈!”
祂将镰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托姆法狄,你知道老子为什么一直没来砍你吗?”
森母没有回答,只是依旧伸着手,眼中悲悯不减。
“因为砍一个废物,没有快感。你的头颅简直不配被我收藏,你的头颅会亵渎恐虐父神!”
恶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暴躁:
“但你太恶心了!”
“你那些子嗣在战场拼命,你在后面治愈他们的敌人!你的子嗣被虫族啃得骨头都不剩,你转头就去给虫族接上断腿!”
“老子活了这么久,见过怂的,见过蠢的,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
镰刀高举,猩红的光芒在刀锋上汇聚,如同一轮血月降临:
“你就不配活着!”
“不割下你的头颅,我甚至都睡不着觉,你这个废物!!”
镰刀下。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刀。
只一刀。
森母的头颅从脖颈上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直到最后一刻,依然写满了……疑惑。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疑惑。
祂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会有生灵不需要被治愈。
为什么有生灵宁愿战死也不愿被祂“拯救”。
为什么有生灵会觉得“仁慈”是一种耻辱。
画面在这一刻剧烈颤动,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连这方天地都承受不住那股纯粹的杀戮气息。
而在画面崩碎的前一瞬,恶怖的声音再次从裂缝中传出.....
冰冷。
锋利。
狂傲。
如同两把利刃在虚空中交击碰撞,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本域居然会出现你这种废物侍神……”
“简直是丢了纳垢慈父的脸面。”
“你应该呆在慈父的瘟疫花园里彻底腐烂.....那里才是你这种垃圾该待的地方。”
“你是我见过,最恶心的原初侍神。”
“没有之一。”
“你的纯度之低……简直令人发指!”
“永恒战火中只需要战士.....而你不是战士......你是一坨会话的烂肉。”
话音定。
画面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密室陷入一片死寂。
苏轮张着嘴,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半天没合拢。
辛羿的手指还搭在弓弦上,却忘了松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完颜拈花罕见地皱起了眉头,那双眼中闪过了一丝……赞同。
龚尊沉默片刻,缓缓了一句:
“砍得好。”
不是调侃,不是嘲讽。
是发自内心的、掷地有声的“砍得好”。
谭行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儿,血浮屠扛在肩上,看着森母消散的地方,看着那颗依然悬浮在枝头的洁白果实.....安静、温润、无辜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畅快:
“爽!”
“这一刀砍的是真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个连仇人都要治愈的圣母……一个连凶手都要保护的废物……”
“她不死,谁死?”
血浮屠往肩上一甩,谭行转身大步走向那颗果实,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东西拿了,走人。”
“这种地方,多待一秒都晦气。”
苏轮缩了缩脖子,赶紧跑着跟上,嘴里嘟囔着:
“妈的,这趟回去我得洗三遍澡,感觉浑身都沾满了圣母味儿……”
完颜拈花最后看了一眼森母消散的方向,低声了四个字,言简意赅:
“死得不冤。”
辛羿把贯日大弓重新背上,默默跟上。
龚尊闷声走在最后,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恨不得上去补两拳。
这个世道,总么会能出现这种货色,被砍死不冤!
五人朝着那颗洁白如玉的生命本源,大步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沉稳、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疯长的野草和凋零又重生的花朵,在无声地诉着一个关于“仁慈”的、荒诞了千年的故事.....
一个母亲,用爱喂养了杀死孩子的凶手。
直到自己被爱杀死。
她都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