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生命本源-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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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断绝,本源再无寄托,于是……显化。

谭行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颗果实。

洁白如玉,安静地悬浮在枝头。

“所以……”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无语:

“是我们把它弄出来的?”

苏轮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操,可以这么啊!咱们误打误撞,把生命本源找出来了?”

完颜拈花瞥了他一眼:

“是灭族灭出来的。”

“那也一样。”

苏轮一摊手:

“反正结果摆在这,不要白不要。”

谭行没有伸手。

他转过头,看向森母。

目光如刀。

“我们杀了你的子嗣。”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你为什么要显化生命本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锋锐:

“你明明可以让它逐渐消散。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些杀害你子嗣的刽子手?”

众人闻言,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森母。

是啊。

换做是他们,有人杀了自己的子嗣,不拼命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把生命本源这种在异域代表成神之基的机缘拱手相送?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森母闻言,看向谭行。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悲悯。

深入骨髓的悲悯。

祂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水:

“孩子,因为你需要它。”

“我乃是生命之母,万物都是我的孩子。你…你们…都不例外。”

话音定。

密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哈?”

苏轮第一个炸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卧槽!”

辛羿难得爆了粗口,贯日大弓差点没拿稳。

“有病!”

龚尊闷声吐出两个字,拳头捏得咔咔响。

“……”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四人齐刷刷地看向森母,眼神里写满了六个字.....

你他妈在逗我?

谭行更是差点破防。

他眼角一跳,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暴怒: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谁他妈是你的孩子!”

“再瞎扯,老子砍死你!”

煞气从血浮屠刀锋上炸开,如同实质的狂风席卷而出。

整间密室的花草藤蔓瞬间枯萎了一圈,绿叶变黄,花瓣凋零,生机退散如潮水。

他是真怒了。

被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邪祟喊“孩子”,让谭行这种根正苗红的联邦三好少年,怎么能受得了!

这种感觉比吃屎还难受。

森母没有辩解。

祂只是静静地看着谭行,看着他炸毛,看着他暴怒,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让,只有一种……慈悲。

一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慈悲。

然后,祂轻声开口了.....

而这次开口,彻底把“圣母婊”三个字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里。

“孩子,你骂我,我不怪你。”

森母的声音依旧温润,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因为你不懂。”

“你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爱。你不懂什么叫无私。你不懂一个母亲的心。”

祂微微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是悲悯,是……心疼。

“你从在杀戮中长大,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去爱。你只知道杀,只知道恨,只知道用暴力解决问题。”

“这不是你的错。”

“是这个世界欠你的。”

祂伸出那双虚幻的手,做出一个想要拥抱的姿势:

“来吧,孩子。你不用再怕。”

“生命本源可以治愈你内心的创伤。”

“这世间,不只有杀戮,还有生命。”

“让我.....”

“够了!!!”

谭行暴喝一声,血浮屠上的血焰暴涨三丈,整间密室的温度骤降,花草瞬间冻成冰晶又碎裂成粉末。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响,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往外蹦:

“你再放一句屁……”

“老子把你这道残魂砍成二维码!”

苏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我操……这他妈不是邪神,这是个极品圣母婊啊……”

完颜拈花叹了口气:“长见识了。”

辛羿默默把箭矢对准了森母的脑门:

“队长,给我来一发?就一发。我想吐!”

龚尊闷声道:“算我一个。”

森母却丝毫不慌,反而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祂的目光扫过五人,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慈爱。

仿佛一个母亲看着一群叛逆的孩子在发脾气。

“孩子们,你们都在用暴力来表达情绪。”

祂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这恰恰明,你们心中缺乏爱意。”

“我知道,你们不理解我。你们觉得我疯了,觉得我不可理喻。”

“但这是我的职责。”

森母抬起头,那道虚幻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变得高大起来,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光芒:

“我是生命之母。执掌植物本源,执掌生命本源。”

“这是我的神职,这是我的使命,这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祂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只要是活着的生灵,都是我的孩子。”

“一棵草,是。”

“一朵花,是。

“一只飞鸟,是。

“你们,也是。”

“我不会因为哪个孩子犯了错就抛弃他。我不会因为哪个孩子伤害了我就不爱他。”

“照顾他们,保护他们,让他们活下去.....这就是我的职责。”

祂看着谭行,眼神里全是心疼:

“你杀了我的孩子,我不恨你。因为你也是我的孩子。一个迷失在杀戮中的、可怜的孩子。”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把你拉回来。”

“仅此而已。”

话音定。

密室中,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苏轮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辛羿的手指在弓弦上抖了又抖,愣是没射出去.....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觉得射一箭都是浪费箭。

完颜拈花罕见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接受的东西。

龚尊闷声了一句:

“卧槽,真的涨见识了。”

谭行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森母那一脸悲天悯人的神色,看着那双写满了“我原谅你”的眼睛,看着那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真是……”

“活该被砍死啊。”

森母闻言,并没有理会谭行语气中的暴怒。

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祂双手张开,那道虚幻的身影开始从边缘处缓缓崩解,点点绿光如萤火般飘散。可即便到了这一刻,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依然只有悲悯。

深入骨髓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悲悯。

“孩子们……我也快要消散了……”

祂的声音依旧温润,像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对了……你们记住……”

祂的目光突然变得凝重,声音也低了下去:

“不要碰上祂……祂是……一个视生命为无物的怪物……”

“以后看见祂……你们就跑……”

“母亲保护不了你们了……”

祂的虚影已经崩解了大半,只剩下头颅和半截身躯,却还在努力挤出微笑:

“孩子们……生命本源……是母亲给你们的礼物……”

“拿着吧……”

“母亲……与你们同在……”

话音未.....

“砰。”

森母的虚影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绿光,如一场无声的雨,洒在密室每一个角。

绿光之中,一幕幕画面凭空浮现,像是被封印千年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出口。

画面里,森母行走在一片荒寂的大山之间。

祂所过之处,枯木逢春,焦土生花。

祂在治愈。

虫族.....那些刚刚吞噬了祂三个部族、将无数森母子嗣啃成白骨的虫族,祂在治愈。

骸骨魔族.....那些将祂的孩子们的头颅垒成京观的骸骨魔族,祂在治愈。

各种异族.....只要是活着的、会呼吸的、能喘气的,祂全都在治愈。

不管那些东西上一秒是不是在啃食祂子嗣的尸骨。

不管那些东西是不是刚把祂的孩子们钉在十字架上。

祂不管。

祂只是治愈。

一遍又一遍。

治愈那些杀死祂孩子的凶手,再转头去治愈那些被凶手重伤的孩子。

然后.....

凶手恢复力气,继续杀。

孩子倒下。

森母再去治愈凶手,再去治愈孩子。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苏轮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

“这他妈…活久见…”

完颜拈花罕见地接了一句:

“她的仁慈,比残忍更残忍。”

辛羿放下弓箭,低声:

“她孩子的血,有一半是她自己放的。”

谭行没有话。

他只是看着画面,眼神越来越冷。

然后.....

画面一转。

天际,一道猩红的身影撕裂长空。

那道身影持着一柄巨大的镰刀,刀锋上流淌着比鲜血更浓烈的红光,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那抹红色下瑟瑟发抖。

祂从天际俯冲而下,如同一颗裹挟着杀戮与毁灭的陨星,身后拖曳着一条猩红的尾迹....

那是战场上的硝烟,是被斩杀的强者留下的怨魂,是一个为战而狂的疯子身上最完美的装饰。

森母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

祂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如既往的……悲悯。

深入骨髓的、让人想吐的悲悯。

“恶怖,”

祂甚至伸出了手:

“你也需要治愈吗?”

猩红的身影停在了半空。

镰刀横持,刀锋上的红光映照着祂那张被战痕覆盖的脸。

祂低头看着森母,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厌恶。

就像一个战士看着一滩软弱不堪的烂泥。

“治愈?”

恶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金属碰撞般的质感:

“老子从不需要治愈,厮杀就是最好的治愈!”

祂将镰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托姆法狄,你知道老子为什么一直没来砍你吗?”

森母没有回答,只是依旧伸着手,眼中悲悯不减。

“因为砍一个废物,没有快感。你的头颅简直不配被我收藏,你的头颅会亵渎恐虐父神!”

恶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暴躁:

“但你太恶心了!”

“你那些子嗣在战场拼命,你在后面治愈他们的敌人!你的子嗣被虫族啃得骨头都不剩,你转头就去给虫族接上断腿!”

“老子活了这么久,见过怂的,见过蠢的,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

镰刀高举,猩红的光芒在刀锋上汇聚,如同一轮血月降临:

“你就不配活着!”

“不割下你的头颅,我甚至都睡不着觉,你这个废物!!”

镰刀下。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刀。

只一刀。

森母的头颅从脖颈上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直到最后一刻,依然写满了……疑惑。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疑惑。

祂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会有生灵不需要被治愈。

为什么有生灵宁愿战死也不愿被祂“拯救”。

为什么有生灵会觉得“仁慈”是一种耻辱。

画面在这一刻剧烈颤动,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连这方天地都承受不住那股纯粹的杀戮气息。

而在画面崩碎的前一瞬,恶怖的声音再次从裂缝中传出.....

冰冷。

锋利。

狂傲。

如同两把利刃在虚空中交击碰撞,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本域居然会出现你这种废物侍神……”

“简直是丢了纳垢慈父的脸面。”

“你应该呆在慈父的瘟疫花园里彻底腐烂.....那里才是你这种垃圾该待的地方。”

“你是我见过,最恶心的原初侍神。”

“没有之一。”

“你的纯度之低……简直令人发指!”

“永恒战火中只需要战士.....而你不是战士......你是一坨会话的烂肉。”

话音定。

画面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密室陷入一片死寂。

苏轮张着嘴,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半天没合拢。

辛羿的手指还搭在弓弦上,却忘了松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完颜拈花罕见地皱起了眉头,那双眼中闪过了一丝……赞同。

龚尊沉默片刻,缓缓了一句:

“砍得好。”

不是调侃,不是嘲讽。

是发自内心的、掷地有声的“砍得好”。

谭行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儿,血浮屠扛在肩上,看着森母消散的地方,看着那颗依然悬浮在枝头的洁白果实.....安静、温润、无辜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畅快:

“爽!”

“这一刀砍的是真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个连仇人都要治愈的圣母……一个连凶手都要保护的废物……”

“她不死,谁死?”

血浮屠往肩上一甩,谭行转身大步走向那颗果实,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东西拿了,走人。”

“这种地方,多待一秒都晦气。”

苏轮缩了缩脖子,赶紧跑着跟上,嘴里嘟囔着:

“妈的,这趟回去我得洗三遍澡,感觉浑身都沾满了圣母味儿……”

完颜拈花最后看了一眼森母消散的方向,低声了四个字,言简意赅:

“死得不冤。”

辛羿把贯日大弓重新背上,默默跟上。

龚尊闷声走在最后,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恨不得上去补两拳。

这个世道,总么会能出现这种货色,被砍死不冤!

五人朝着那颗洁白如玉的生命本源,大步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沉稳、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疯长的野草和凋零又重生的花朵,在无声地诉着一个关于“仁慈”的、荒诞了千年的故事.....

一个母亲,用爱喂养了杀死孩子的凶手。

直到自己被爱杀死。

她都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