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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行站在那颗洁白如玉的果实面前,没有动。
血浮屠扛在肩上,刀锋上的煞气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干净。
他就那么站着,仰头看着那尊树干雕像......最高处的枝头上,生命本源幻化的果实安静地悬浮着,晶莹剔透。
神色复杂。
不是犹豫,不是恐惧。
是清醒。
一种对自身命运的的清醒。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血神的赐福......那股从被血神注视的第一天起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杀戮血煞之力......早已和他融为一体。
加上五道天赋模板的叠加,这一切让他拥有了碾压同阶的恐怖战力。
但别人给予的力量,从来都要付出代价。
命运馈赠的背后,早已标好了价码。
血神的赐福就像一颗埋在灵魂深处的种子。
每一次杀戮都在给它浇水,每一次嗜血都在给它施肥。
它随着谭行的变强而生长,悄无声息,不可逆转。
现在,他有天人合一的境界压制,有牛郎模板的调和,还能扛得住。
但以后呢?
武道真丹境?
再往上?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迟早有一天,那颗种子会破土而出,吞噬掉他最后的人性,把他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一个披着谭行皮囊的、纯粹的杀戮机器。
这不是猜测。
这是血神赐福的必然结局。
森母说得对。
他在害怕。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变成那种东西。
而现在,这枚生命本源就摆在他面前。
森母说,它可以压制血神的影响。
直到真火炼神境,都不会发生异变。
不是治愈,是压制。
不是一劳永逸,是给他争取时间。
谭行盯着那颗果实,目光幽深,迟迟没有动作。
真的要吸收吗?
一枚代表着异域力量体系至高本源之一的力量,自己真的要吞下去吗?
一旦吸收,就代表他以往走的路,全都会被颠覆。
他想起叶开。
叶开幼年时被骸王力量灌输,没死,体内的尸骨脉发生异变。
可以说,叶开体内的力量与骸王本源同根同源,所以他才能继承骸王的力量,吞噬祂的本源,成为异域之神。
他想起朱麟大哥。
大哥他武道根骨被废,靠炼气之道补足。
他自己也说过,能掌控月光本源,是因为体内的月之痕在帮他。
没有月之痕,即使他有真火炼神境的修为,即使月之种种在他体内,他也动用不了月光本源。
他们能继承异域本源,是因为他们有“钥匙”。
而自己呢?
他没有森母的血脉,没有任何与生命本源同根同源的东西。
相反......
他的一生,都在厮杀,都在毁灭。
从踏入这条血路的第一天起,他手里握的就是刀,脚下踩的就是尸骨。
他走的每一条路都是用敌人的血铺出来的,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都带着杀戮的腥甜。
生命?治愈?守护?
那是别人的道。
他的道,是砍人。
彻头彻尾,从骨子里到灵魂外,都是砍人。
完全与生命之道背道而驰。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个辱没生命的……不折不扣的刽子手。
不是什么“被迫走上这条路”,不是“身不由己”。
是他自己选的。
他享受厮杀,享受刀锋切开血肉的触感,享受敌人在他面前倒下时的绝望。
血神选中他,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他的灵魂深处,本来就住着一头猛兽。
谭行看着那颗洁白如玉的果实,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笑。
是自嘲。
“生命本源……”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然后,他笑了。
先是压抑的苦笑。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终于承认了自己是什么货色。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
猖狂。
放肆。
带着一股“老子就这样,爱咋咋地”的混不吝。
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谭行在同时嘲笑这个荒诞的世界。
他笑够了,笑声戛然而止。
嘴角还挂着那抹弧度,眼睛里却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刀锋。
“让一个刽子手,走上生命之道?”
他低声说,像是在问那颗果实,又像是在问自己:
“笑话。”
强行吞噬......
会怎样?
他不知道。
而且更让他犹豫的,不是这个。
谭行收敛了笑意,转过头。
目光扫过身后的四个人。
苏轮,一脸懵逼地正看着他。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但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龚尊,闷声站在最后,拳头捏着。
辛羿,抱着贯日大弓,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这是他的兄弟。
不是什么上下级,不是利益捆绑的临时队友。
是过命的兄弟。
从外面一路杀进来,连斩六尊伪神,灭了森母十二族。
血是他们一起流的,命是他们一起拼的。
他谭行自认不是什么好鸟。
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吃干抹净不认账......这些事他干得出来。
但那是对敌人。
对兄弟?
他干不出来。
从来干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颗生命本源,再加上那支森母遗蜕,足够他们四个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天人合一,能省却数年的水磨功夫。
这是他给不了他们的。
他再能打,也不能替他们突破境界。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他放弃这颗果实......
他的兄弟们就能一飞冲天。
谭行沉默了很久。
血浮屠的刀尖点在地上,纹丝不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你他妈的又在发什么神经?”
苏轮第一个炸了,一脸“这家伙又在抽什么风”的表情,急得直接开喷:
“赶紧摘了吸收啊!磨蹭个啥呢?”
他见谭行没反应,直接开骂:
“赶紧搞完,赶紧撤!我现在就想回镇妖关上报军功,这次赚大发了!你要是不走,我自己先走了啊!”
谭行一愣。
他看着苏轮那张写满了“这破事还用想”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就在这时,完颜拈花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他一贯的冷傲:
“快点吸收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颗果实,又落回谭行身上:
“刚才那个圣母神不是说了吗?
你被那个血神盯上了。我虽然不知道血神是什么档次的邪神,但能让一个上位邪神用‘冕下’来称呼的,肯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
他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这玩意儿既然能帮你,那就赶快吸收。还笑个毛啊。”
龚尊在旁边猛点头,闷声道:
“就是!愣着干嘛?”
他拍了拍谭行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拍死一头牛:
“虽然不知道你为啥有那个什么血神的气息,但我们这种人,谁还没点秘密?既然能帮你,那你就用,纠结个什么?”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辛羿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他甚至看都没看那枚生命本源一眼。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他那本随身携带的小本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开始低头计算起这次的军功......
六尊伪神,森母十二族,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战绩……
他算得很认真,眉头微皱,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
好似那颗就连天王见了他都得眼红的生命本源,在他眼里,还不如一笔军功来得实在。
谭行看着他们。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苏轮还在骂骂咧咧,嫌他磨叽。
完颜拈花已经转过去擦刀了,一副“你爱吸不吸,反正我话说了”的冷淡模样。
龚尊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像个看热闹的憨批。
辛羿蹲在角落里,算账算得头都不抬。
没有一个人去看那颗果实。
没有一个人说“队长你用了那我们怎么办”。
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就好像那颗让无数人疯狂、让八尊伪神垂涎千年、代表着异域至高本源之一的生命本源......
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垃圾。
谭行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笑了。
不是什么温暖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自嘲和狠劲的笑......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到头来,还得谢谢那个圣母婊。”
血浮屠从肩上放下来,刀尖点地。
谭行伸出手,朝着那颗果实,缓缓握去。
这一次,没有犹豫。
指尖触碰到果实的一瞬间,一股温润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力量从指尖涌入,顺着经脉向全身蔓延。
与此同时......
密室中,原本密密麻麻闪烁不息的符文,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开关。
光芒褪去,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只剩下那尊半人高的巨树雕像,通体散发着幽绿色的荧光,在黑暗中如同一盏孤独的灯。
谭行低头看着手里的生命本源。
洁白如玉,晶莹剔透,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神色复杂。
但只是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
苏轮正站在巨树雕像前,仰着头,一脸赞叹地打量着那些精致的雕纹,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大刀。”
谭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嗯?”
苏轮转过头,看见谭行脸上那副少有的认真表情,不由得心头一紧,脸上随意的神色瞬间收敛:
“怎么了?这玩意儿有问题?”
“没有。”
谭行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苏轮的眼睛:
“大刀,你老实跟我说......你的瘟疫之毒,全力施展,能不能毒死高一阶的对手?”
苏轮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
“普通同级,必杀。高一阶的话…用命…一换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哪怕是你,中了我的毒,也必将战力大损。”
谭行眼睛一亮。
“大刀。”
他说。
“你愿意和我同生共死吗?”
苏轮愣了一下,然后直接骂了出来:
“这不是屁话吗?我们两个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说这种煽情话干吊啊!”
谭行没笑。
他的表情反而更加严肃了。
他从怀里取出玉盒,打开,取出那根森母遗蜕。
一手握着生命本源,一手握着森母遗蜕,站在四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
四人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不知道谭行要干什么。
然后,谭行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血天使小队全体队员......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听候命令!”
四人闻言,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腰背。
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这么多次,让他们对这种语气形成了肌肉记忆......
这是命令。
不是商量。
“在!”
四声齐吼,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谭行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语气严肃,一字一句:
“我以联邦少校、圣血天使小队队长的名义,向你们下达命令......”
他顿了顿。
“当我失控时……”
“不管何时何地,不管对手是谁......”
“将我列为第一击杀目标。”
“不管付出何种代价,哪怕同归于尽......”
“都要将我击杀。”
话音落定。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苏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完颜拈花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龚尊的拳头捏得咔咔响,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辛羿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
四人神色大变,几乎同时张嘴想要说什么......
“这是命令。”
谭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柄利刃劈开了所有的反驳:
“听明白了吗?”
声音不大,但那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个接一个地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说话。
苏轮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完颜拈花垂下了眼睛,嘴角抿成一条线。
龚尊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辛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明白。”
第一个开口的是完颜拈花。
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抬起头,看着谭行,那双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明白。”
龚尊闷声跟了一句,声音沙哑。
“明白。”
辛羿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但他还是说了。
三个人都开了口。
只剩下苏轮。
谭行看着他。
苏轮的眼眶红了。
不是被森母那种圣母悲悯勾动的红,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他咬着牙,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明白……操……明白。”
谭行看着他们。
然后,他笑了。
“行。”
他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
谭行转过身,面向那颗巨树雕像。
一手握着生命本源,一手握着森母遗蜕。
身后,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疑惑,带着不解,带着一种隐隐的不安......
然后,在四人惊骇的目光之中,谭行双手合拢,狠狠拍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生命本源碎裂。
洁白的光浆从指缝间迸溅而出,却没有消散,而是如同一股被唤醒的活水,疯狂地涌入那根森母遗蜕之中。
下一秒,整根森母遗蜕活了。
那些干枯了不知多少年的木质纹理开始蠕动,细如发丝的枝蔓从表面钻出,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像是沉睡千年的种子终于等到了雨水。
绿色的荧光在枝蔓上流转,生机勃勃,鲜活刺目。
谭行低头看着手中这根“活了”的森母遗蜕,看着那些嫩绿的枝蔓缠绕上他的手腕、小臂,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想要将他拥抱......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先是低沉的、压抑的闷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狂......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密室中炸开,带着自嘲,带着狠厉,带着决意。
苏轮在后面看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卧槽!你在搞毛啊?!”
完颜拈花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龚尊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辛羿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枚生命本源......
那枚让无数人疯狂、让八尊伪神垂涎千年、代表着异域至高本源之一的至宝......
被谭行一巴掌拍碎了。
拍碎了。
然后喂给了一根树杈子。
苏轮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完颜拈花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龚尊的嘴张着就没合上过。辛羿忘了呼吸。
谭行笑够了。
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手,看着缠绕在腕间的嫩绿枝蔓,嘴角勾起的弧度冰冷而锋利......
像刀。
什么生命本源。
什么生命之道。
去他妈的。
他谭行,永远是那个刽子手。
从踏入这条血路的第一天起,他就是。
到死,他也会是。
不是什么“被迫”,不是什么“身不由己”。
是他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