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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倒是让陈守恒愣住,不明所以。
段孟静却没有过多解释,转而道:“以你如今修为根基,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在会试中跻身一甲,乃至问鼎状元,也非没有可能。你既能来,老夫便再唠叨几句,你若愿听,便记在心里。”
“请段师教诲。”
段孟静神色转为严肃:“陛下早年曾力行党锢之策,整肃朝纲,可时移世易,如今其威早已松弛,党锢形同虚设。眼下的朝廷,波谲云诡,暗流汹涌,已然成了是非之地。你此番前去,进一甲即可,莫要去争那状元之名。”
“若能入选翰林院,便安心在其中修行、观政即可。朝堂之上的纷争,莫要轻易发表见解,更莫要牵扯其中、轻易站队。即便被人逼问、不慎卷入,也只需引述先贤之言、既定国策应答,切记莫要强出头。”
说到此处,段孟静忍不住又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时也,命也。以你如今年纪,如此修为,假以时日,入阁拜相也非不可能。只是,时间……已不等人了。”
陈守恒心头一震,抬头看向段孟静。
想到离家前父亲的叮嘱,忍不住开口道:“段师所虑……可是与那元会运世之说?”
话音方落,段孟静目光蓦然变得犀利,紧紧盯着陈守恒,言语中带着明显的惊讶:“你……竟知道此事?”
陈守恒摸了摸鼻子,略显局促地答道:“学生偶然听闻,只知皮毛,不明就里。还请段师解惑。”
“此事,老夫所知亦不详尽,多说无益。你既已知晓,老夫反倒放心些,至少你心中有所防备。”
段孟静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锐利渐渐敛去,反倒像是松了口气:“除此之外,你此番进京,还有一事,需千万小心,便是你这一身小乘功法的根底了。”
陈守恒心中一动:“请段师明示。”
“有些话,本不该过早与你言说,但如今不说,只怕日后未必再有机会。”
段孟静的目光沉了下去:“早年,老夫与你提及佛门降龙、伏虎果位之说,你可还记得?”
“学生不敢忘。”
“果位,是佛家之言。”
段孟静缓缓道:“于其他修行者而言,所谓果位,实则便是天地法则。”
“大道三千,条条皆可证道。这话不假,但其中的关窍,却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法境强者,至少需融合、掌控一条天地法则。其自身强弱,与对这条法则的掌控息息相关。而如今,许多天地法则都已被占据,成为其专属,容不得旁人染指。”
“专属?”
陈守恒心中腾起不安。
“不错。”段孟静颔首:“原本一条天地法则,若被一人完全掌控,那这条法则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便尽数归此人独有。”
“可若是有第二人,也要融合、掌控这条法则……那么,前者独占的法则之力,便会被后者硬生生分去。”
“就像一碗水,一人饮之可尽兴,两人分饮便只剩半盏,三人争抢更是杯水车薪。掌控者越多,每人所能分得、调用的法则之力便越稀薄,神通威能自然也会大打折扣。这种削弱自身根基的事,是所有走到那一步的强者,都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闻言,陈守恒面色骤变,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
他万万没有想到,武道修行之路越是往上,竟会如此残酷,近乎于你死我活的生存博弈!
一条法则,只能有一人掌控?
“后来者若要登临法境,若所选法则已有人掌控,必然会与先前的掌控者发生冲突?”
段孟静笑了笑,笑容却是极冷:“冲突?那已是最好的情况了。更常见的,是在你尚未触及法则之前,便被早已占据此地的强者察觉,出手抹杀,以绝后患。”
他看向陈守恒,告知了一个更为残酷的事实:“你所修炼的降龙伏虎真功,我不太清楚其具体对应的法则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在大乘佛门秘传之中,早有高僧证得了降龙、伏虎果位。”
“这意味着,昔年只要你踏入法相,神游虚空,感应天地法则时,那些存在便能察觉到你的存在。”
“届时,必然会有强者容不下你,定会对你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绝不会给你威胁到他们的机会。”
陈守恒呼吸一滞,只觉口干舌燥。
“哪怕你如今一身所修,已然转为小乘秘传,但也仅仅只是在法相、归一两关,让你能够暂时瞒天过海。”
“可无论大乘还是小乘,终究同出一源,最终所追求的法则,仍是殊途同归。若真有朝一日,你尝试登临法境,所有的遮蔽都会瞬间失效,那一日,是绝对无法再瞒过去的。”
“除非,你们能证出一条与大乘佛门果位截然不同的法则。否则,此劫……你避无可避。”
段孟静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至今,仍在陈守恒的脑海中反复回荡,震得他心神不宁。
“你此去京都,龙蛇混杂,强者如云,其中不乏佛门传人。若非必要,切不可暴露你修习的功法。若是被有心人盯上,一旦他们感到你有所威胁,便会毫不犹豫出手除去。此事,你务必要谨记!”
陈守恒半晌没能回过神来,不知过了多久,才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深深一揖:“学生……多谢段师教诲。学生必谨记于心!”
临别时,段孟静告知,七日后贺牛武院会统一送本届赴京赶考的学子,让陈守恒一同出发。
陈守恒答应下来。
故地重游,武院中,恰好遇到了昔日的舍友宋子廉。
“守恒贤弟,别来无恙。”
宋子廉依旧谦和温润,拱手行礼,宛若君子。
“子廉兄。”
陈守恒笑着拱手还礼。
让陈守恒颇为吃惊的是,此时的宋子廉,周身气息凝练,竟已然是神堂宗师。
要知道,当年他初入贺牛武院时,宋子廉不过灵境二关修为。
他很清楚,这些年自己能进步如此迅猛,完全是家中资源无限制供给的结果。
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定魂丹、五脏五行果……
任何一样拿出来,放在江湖之中,放在这贺牛武院,都是足以让人拼命争抢的宝物。
而宋子廉,家境显然一般,否则当年也不会在钟楼兼职值守如此之久。
如今竟也能有这般进境,如何不让他吃惊?
两人叙旧闲谈,提及当年的时光,皆是感慨。
宋子廉并未多言自己如何突破,陈守恒也不便深问。
七日之后,两人便随武院其他同窗,一同登上了这艘赴京的楼船。
至于曹文萱和苏言承二人,倒是陈守恒所不想见到的。
只是登船之时,曹文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便主动上前,邀他同行,请他照应。
陈守恒不好当面驳她面子,只得应下。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四人同坐一桌,却相顾无言的微妙局面。
苏言承见陈守恒始终无视自己,心中恼意更甚,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将更多注意力放在曹文萱身上。
……
“京都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船舱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嘈杂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陈守恒抬眼,透过窗户向前方望去。
只见运河尽头,水天相接之处,一座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
远远望去,城墙绵延,整体规模,莫说与江州城那等雄城相比,便是比起溧阳郡城,似乎也颇有不如。
“这……便是京都?”
“怎地如此……小?”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气中满是疑惑与失望。
“看上去就像个大点的县城?”
陈守恒心中也升起同样的疑惑。
这便是大启王朝的京都?
这与他想象中汇聚天下菁华、龙气盘踞的帝京,相去甚远。
船舱内外,第一次进京的学子们大多面露惊愕,议论纷纷。
“大惊小怪!你们当这京都,是那等人人都能随意进出的普通城池?”
有人解惑。
“京都本身,便是一件神器。其内铭刻天地法则,自成一方结界。莫说是普通人,便是灵境之下的习武之人,贸然进入,也会被那无处不在的法则威压直接碾成肉泥!”
片刻之后,众人看清了京都的真容。
目力所及之处,城墙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并非粉刷,而是墙体本身便是由玉石铸就。
正值午后,阳光洒落之下,白色的城池上空,氤氲着一层淡淡的七彩霞光,几缕紫气萦绕其间,流转不息,宛若仙境。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威压与敬畏之情,即便相隔甚远,也已传来,让人心头发颤。
“京都,还有另一个称谓,你们或许听过。”
那名举子声音再次响起:“那就是……”
“玉京!”
满舱寂然无声,唯有运河的风灌入舱中,吹动衣袂,令人心神摇曳,难以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