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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沟通南北,水波浩渺,千帆竞渡。
漕船、客舟、商舶往来如织。
一艘悬挂着贺牛武院徽记的楼船,鼓满风帆,破浪北上。
船舱之内,二十余名举子三三两两聚于各处,或凭栏远眺,或围坐闲谈,高谈阔论。
话题自然离不开即将到来的会试与殿试。
“此番会试,王学兄有几分把握?”
“难说。会试三关,前两关可都不是容易通过的。尤其是那第一关,是真要见血的!”
“是啊,我听说这几年,江州就有三名举子折在里面,连尸首都未带出……”
“怕什么?武者搏命,本是常事。再说,咱结队杀敌,还怕了他们不成?”
“话虽如此,但诸位可莫要忘了,那秘境之中,朝廷只规定不准考子自相残杀,可没说不能抢夺。”
话音落下,船舱内却是一静。
与郡试、州试那般考题繁杂、隔些年便要翻新不同,武举会试这三关,已然百年未变。
州郡之试频繁更易考题,原是为防有人钻营取巧,以偏门技法侥幸过关。
而会试却无此顾虑,只因三关所考,皆需实打实的真本事。
第一关“仗剑天地间”,素有“鬼门关”之称。
朝廷有一处唤作“罪囚渊”的秘境,其中关押着历年擒获的、在江湖中犯下十恶不赦之罪的凶徒。
这些囚徒修为多在灵境前三关。
看似寻常,可秘境之内环境酷烈,资源匮乏到极致,能在其中挣扎求生至今者,无一不是经验老辣、性情凶悍到骨子里的亡命之徒,实力远超同阶武者。
举子需入此渊中,生存三日,至少斩下一名囚徒首级,方算过关。
斩获越多,评等自然越高。
此关所考,远不止匹夫之勇。
秘境之中,除了严禁举子自相残杀这一条铁律,再无任何束缚。
既可独行侠般闯荡,亦可与人结伴同行。
而这毫无约束的秘境,恰是淬炼人性最烈的熔炉。
三日之间,举子们不仅要应对那些狡诈残忍的囚徒,更需时刻提防来自同道的算计与觊觎。
每一次抉择,都系着生死,关乎前程,容不得半分差错。
这一关,是真真切切会死人的。
也正因如此,朝廷春闱虽年年举行,各地举子却多谨慎异常,宁愿多苦修几年,待修为稳固、胸有成竹之后,才敢赴京赶考。
第二关“沙场秋点兵”,凶险之处与首关不同。
通过首关的举子,将进入另一处“山河图”秘境。
此次面对的,不再是零散的囚徒,而是成千上万、悍不畏死的北蛮大军。
每人可统领百名幻化而成的甲士,自成一部,在战场上与敌军周旋,时限同样是三日。
此关考较的,是举子的统兵之能与战场决断力。
那北蛮大军虽无灵智,却悍不畏死,与真实战场别无二致。
一旦所率的百人部伍被击溃,举子虽不至于身死,却会遭受反噬,伤及自身根基,留下难以痊愈的暗伤。
评判的关键,既要看斩杀敌军的多寡,也要看麾下甲士存活的数量。
既要奋勇杀敌、建立功勋,又要懂得保全实力、权衡利弊,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殊为不易。
能连过这两关者,便算会试中式,功名已然在握。
至于第三关“时务策”,则简单许多。
笔试作答,针对朝堂时务提出策论。
此关评分占比最轻,三关成绩按“四、四、二”的比例合计总分。
参加的举子,文韬方面即便不算顶尖,也不会太差,此关通常无碍。
会试结束一月之后,便是殿试。
殿试如何考校,全凭圣心独断。
或许是再考策论,或许是擂台上拳脚见真章……
不过,会试三关的成绩,已然基本定下了一甲、二甲、三甲的大致格局。
殿试多为微调,尤以确定一甲前三,也就是状元、榜眼、探花的最终次序为核心。
举子的修为实力在会试中已被充分考量,彼此间的差距宛若鸿沟,难以逾越,故而殿试中发生跨越式变动的情形极为罕见。
二甲、三甲的学子对此多已淡然处之,唯有一甲席次,尤其是状元之位,往往会在殿试时掀起最后、也最激烈的争夺。
舱内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慷慨激昂,畅想金榜题名、衣锦还乡的荣光。
也有人面色凝重,只觉压力如山,喘不过气。
……
船舱二楼。
陈守恒独坐窗前,目光悠远,望着两岸飞速向后退去的农田、炊烟袅袅的村落,怔怔出神。
楼下船舱的种种议论,于他而言,充耳不闻。
对面坐着的,是昔年在贺牛武院的舍友宋子廉。
经年不见,宋子廉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衫。
只是那双眼睛里,比起当年在钟楼苦读时,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沧桑与沉淀。
他亦沉默着,眉头微蹙,心事重重。
桌旁还坐着两人。
女子身着一袭鹅黄衣裙,容颜清丽,身姿窈窕,正是曹文萱。
她秀眉轻蹙,目光时而飘向窗外的江景,时而落在陈守恒身上,眼底藏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另一男子则是一身锦蓝长袍,面容俊朗不凡,正是苏言承。
相较于沉默的三人,他显得轻松许多,时不时便殷勤地为曹文萱斟上热茶,低声询问是否需要点心瓜果,言语间满是讨好。
只是,目光掠过陈守恒时,眼底便会难以掩饰地闪过一丝敌意。
即便他明知陈守恒早已成婚生子,与曹文萱再无可能。
对此,陈守恒始终视若无睹。
若非顾忌着昔日同窗的情面,他根本不愿与苏言承、曹文萱二人同坐一桌。
此番离家赴京,陈守恒先是前往江州州署衙门,顺利办妥了赴京赶考的文书手续。
而后,并未直接北上,而是回了一趟贺牛武院。
主要目的,是去拜访段孟静。
去岁他离开武院时,段师曾特意嘱托,让他赴京前再去一趟听竹小居。
竹林幽深,小院清寂。
再见陈守恒,段孟静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上下打量他一番,抚须问道:“化虚……已领悟真意了?”
陈守恒躬身行礼:“多亏当年掌院与段师指点迷津,让学生少走了许多弯路。”
“是你自己的缘法与刻苦,与老夫干系不大。”
段孟静摆摆手,示意陈守恒坐下,随即问道:“打算动身进京了?”
“是。特来请段师指点一二。”
段孟静道:“武道修行之事,到了你如今境界,我能指点的已然不多,前路终究要靠你自己去走。不过,此番进京,有些事情,倒是想提醒你注意。”
陈守恒正襟危坐:“学生恭聆教诲。”
段孟静没有直接指教,反而先问了一个问题:“守恒,你如何看待江山社稷?”
陈守恒略一思索,谨慎答道:“江山,安身之所;社稷,立命之本。”
段孟静不置可否,又追问:“那……朝堂呢?”
“承天牧民,君臣共谋国是之地。”
段孟静闻言,却轻轻叹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并未再追问,也未点评。
陈守恒见状,连忙道:“学生愚钝,所言皆是照搬古书,未能有自家见解,让段师失望了。”
“失望?”
段孟静看向陈守恒,脸上竟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若是放在几十年前,你如此回答,老夫或许会失望。但如今……你能这般想,这般答,老夫反倒有了几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