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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陈立将长子守恒唤至书房。
告知了在溧阳时,州牧许元直与英国公周伯安强压陈家承修溧水河堤之事。
陈立没有绕弯子,先将江州州牧许元直与英国公二人,以朝廷拨款重修溧水河堤为由,让陈家承接这项工程之事,告知了陈守恒。
“重修溧水河堤?交给我陈家?”
陈守恒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讶异之色:“重修溧水河堤?如此重要的工程,竟然交给我陈家全权承办?这……莫非是许州牧与英国公有意示好,拉拢我陈家?”
陈立看着长子眼中混杂着惊讶与受宠若惊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你真这么想?”
陈守恒有些茫然,愕然道:“难道……还有问题?”
陈立摇头:“守恒,你需记住。日后无论为人处事,抑或将来踏入官场,我陈家根基浅薄,无显赫背景,无庞大势力。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是绝对轮不到你,更轮不到我陈家的。”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若真有那么一天,所谓的好事主动找上门,想到了你,想到了我陈家,那它不是馅饼,而是毒药,是精心挖好的陷阱,是等着我们去背锅的!”
陈守恒脸色微变:“爹,您的意思是……”
陈立抬手,打断了他:“还有一事。”
接着,他将李喻娘、卓沅、孙婉茹三人在静心庵失踪,以及曹家与四海会等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陈守恒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几次想要开口辩解,但话到嘴边,看着父亲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神,又全都咽了回去,化作一阵后怕的冰凉。
“爹……是我疏忽了,现在该如何是好?”陈守恒声音有些干涩。
陈立没有责怪,只是问道:“卓沅、孙婉茹二人可写下的关于孙家购买周家织造坊所欠债务的欠条?”
陈守恒急忙点头道:“写了!欠条书薇收着的。”
陈立颔首,道,“去把欠条取来给我。你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尽快登至化虚。家中事务繁杂,你娘精力有限,柳芸有孕,书薇产后也需静养,日后这个家,需你多担起重任。”
陈守恒点头:“这段时间孩儿不敢有丝毫懈怠,若一切顺利,年底之前,应有把握突破。”
“原本打算寻个时机,带你去伏虎寺一行,或有助于你凝聚真意。”
陈立叹了口气,道:“但眼下诸事纷扰,你且安心在家中修炼便是。为父过两日,还需离家处理这些事情。”
“孩儿遵命。”
陈守恒应下,又忍不住追问:“爹,可还有什么事需要孩儿去做的?”
“暂且没有。你先去将欠条取来,便早些回去歇息吧。书薇与两个孩子还需你照看。”
陈立摆摆手。
陈守恒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不多时便取来一个密封的油纸包。
里面正是卓沅代孙秉义签押的债务欠条。
陈立接过,验看无误,让陈守恒回去了。
书房内重归寂静。
陈立独自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
李喻娘三人失踪之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必须尽快查清。
此事若处理不当,被对手掌握关键人证,极可能给陈家引来灭顶之灾。
从静心庵那中年尼姑口中,只问出寻人男子“脸上有刺青”这一模糊特征,其他一概不知。
以陈家目前的力量,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此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略一梳理,倒也能有几分推测。
知道卓沅、孙婉茹二人存在,且有动机绑人的势力并不多。
能悄无声息从静心庵弄走三人,对方至少也得有宗师实力。
如此筛选,陈立能想到的,除了曹家,便只剩下新任郡守高长禾了。
青天司倒也是怀疑对象,但以其一贯作风,若真是他们八月初七就绑了人,恐怕早就打上陈家门来问罪了。
既然至今陈家安然无恙,那多半不是他们。
对手,很有耐心。
至于曹家和溧阳郡衙,两方动手的目的,除了那尚未到手的四十七万两罚银,十有八九就是冲着陈家而来。
高长禾此人,虽明显受制于自己,但未必甘心一直做傀儡。
绑走三人,以此为把柄或筹码,要挟陈家,换取更多利益,倒也极有可能。
而曹家,昔年便与何明允联手对付周家,本身就是溧阳乱局的参与者,知道的内情更多。
他们绑走卓沅、孙婉茹,其目的,不言而喻。
天色渐暗,陈立点燃了蜡烛。
枯坐良久,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将这段时间得到的各方消息、出现的势力、以及自己的推测,一一罗列、勾连,画出了一张复杂的关系图。
望着纸上这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信息,即便是陈立也感到一阵头大。
目前,陈家所面临的局势,可比当年的阴谋诡计、直来直往的打打杀杀,要凶险复杂得多。
环环相扣,大局之中套着小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即便他如今已不算睁眼瞎,能勉强看清部分局势,但要破局,亦是左右为难,步步惊心。
如今,也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了。
目光再次落到修堤二字上。
若其真包藏祸心,意图毁堤淹田,那几乎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识破了又如何?
堤修得牢固无比?对方完全可以选在某个暴雨之夜暗中毁掉一段,照样可以说你偷工减料,是豆腐渣工程。
想推辞不干?抗旨不尊,藐视上官,先杀。
想揭露阴谋?很可能被反咬一口,定性构陷上官、妖言惑众,先杀。
思来想去,陈立几乎想不出一个稳妥的破解之法。
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以身入局,自污脱身。
还不等开工,就先将自家偷工减料修堤的消息暗中闹得沸沸扬扬,江南皆知。
以此自损名声,或许能换来一个不堪重任的轻惩。
但这办法绝对会招来朝廷问罪,如何问罪还不得而知。
就算真的只是小惩,不仅对陈家打击不小,更会影响子孙后代的仕途前程。
不到万不得已,山穷水尽,陈立绝不想走这一步。
“也不知道,高长禾到底有没有看清此中凶险……”
陈立皱眉。
高长禾此人,有些小聪明,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他不是想要修堤的工程?
若他真敢接,不妨先让给他来投石问路?
夜已深。
陈立收起纷乱的思绪,离开书房,回到内院卧室。
妻子宋滢尚未睡下,仍在盘膝打坐修炼。
见到丈夫回来,宋滢收功,脸上露出笑意:“夫君忙完了?”
“修炼得如何了?”
陈立莞尔,替妻子检查了一下修炼进度。
宋滢的修炼,进境比他预想的还要慢些。
五脏之中,连一脏都尚未淬炼完成,距离在内府小世界,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这固然有她起步晚、基础相对薄弱的原因,也与她需操持家务、精力分散有关。
宋滢察觉到丈夫的神色,有些泄气道:“我是不是太笨了?”
陈立安慰:“莫要胡思乱想。这与资质聪慧无关。你修炼时日尚短,许多武道关窍、经脉运行,理解、体悟起来自然需要更多时间。循序渐进便是,切莫心急,反伤了根基。”
安慰一番,夫妻二人自是有一番温存。
待宋滢沉沉睡去后,陈立却毫无睡意。
妾室柳芸有孕在身,需安心养胎,短期内无法再辅助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