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清楚,沧澜剑乃是云水上宗的镇宗通天灵宝,专攻杀伐,威能滔天。
寻常人别说掌控此剑,便是引动一丝剑气都难如登天。
能以心神驾驭此剑,一剑破掉八转夜君布下的煞阵,甚至一剑重创九转夜君,此人的剑道天赋与修为,必然深不可测。
陈庆微微摇头,面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当时场面混乱,煞阵刚破,夜族高手四散奔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战局之上,只看到沧澜剑自行显化出祖师剑意。”
南卓然在旁附和道:“陈峰主所言不虚,当时场面太过混乱,我等勉力自保已是极难,根本未曾关注其他。”
李玉君沉吟了片刻,道:“依我之见,能驾驭沧澜剑这等通天灵宝的,定是云水上宗不世出的剑道人物,若论最大的可能,此人十有八九便是司奇。”
姜黎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精光,可不过瞬息功夫,那抹凝重便又舒展开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能够掌控沧澜剑这等大杀器,绝对不是一般人。”
韩古稀沉声道,“司奇浸淫剑道数百年,又是云水上宗辈分最高的宿老,也唯有他,能与剑中封存的祖师剑意相通。”
“这,未必是好事啊。”苏慕云幽幽开口,话说得直白,却也道破了在场众人的心声。
谁都不希望云水上宗就此复灭,唇亡齿寒的道理,六大上宗没人不懂。
可同样,也没人希望云水上宗实力暴涨。
司奇本就是九转的剑道宗师,距离元神境只有一步之遥,若是再能彻底掌控沧澜剑这件杀伐至宝,实力必然会再上一个台阶。
届时,云水上宗就算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也很快就能恢复过来,甚至声威暴涨。
这对天宝上宗而言,绝非什么利好消息。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众人心中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却无人再多说半句。
“此事暗中调查即可,不必声张。”
姜黎杉缓缓开口,道:“可惜啊,我天宝上宗的镇宗之宝天宝塔,至今无人能勘破其中玄奥,掌控其真正威能。”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重点落在了华云峰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当下局势多变,夜族虎视眈眈,南边鬼巫宗也是蓄势待发,我天宝上宗的镇宗之宝天宝塔,却始终没有任何异动,诸位这些年,可有什么发现?”
苏慕云率先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这些年翻遍了宗门古籍,也数次入塔参悟,连内核门径都摸不到,更别说掌控此宝了。”
李玉君尤豫了片刻,也是摇头。
此时,殿内所有人的馀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华云峰身上。
谁都清楚,如今的天宝上宗,修为最高、实力最强者,非华云峰莫属。
他本就是八转剑道宗师,此番孤身闯入金庭王庭,逼得玄明束手束脚,从容来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然悄然突破至九转境界。
这等修为,也是整个天宝上宗,最有希望勘破天宝塔奥秘的人。
华云峰抬了抬眼,语气淡漠,听不出半分波澜:“我此生只修剑道,一力破万法,天宝塔这等灵宝玄奥,我从不上心,也不关心。”
他这话直白坦荡,没有半分遮掩,一如他素来的行事风格。
陈庆垂着眼眸,面上没有半分异样。
殿内众人的目光,也从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没人会想到,这件让整个天宝上宗数代人束手无策的通天灵宝,早已被眼前这个年轻宗师,彻底掌控了内核。
更没人会想到,远在云水上宗,引动沧澜剑破局、搅动了整个风云的,也正是这个看似置身事外的年轻人。
“也罢,此事急不来。”
姜黎杉听到华云峰的回答,也不意外,沉吟了半晌:“但诸位记住,若是日后对天宝塔有任何发现,无论大小,都需及时告知宗门,此事关乎我天宝上宗千年基业,更关乎这乱世之中,我宗能否立足,事关重大。”
“谨遵宗主法令。”殿内众人齐齐拱手应声。
夜族三位九转夜君悄无声息潜入燕国腹地,布下这等惊天杀局,无疑是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平日里宗门之内,各人或多或少都藏着些私心,可当外部的灭顶之灾已然悬在头顶,谁都清楚,唯有宗门上下同心,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之中,站稳脚跟。
姜黎杉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摆了摆手道:“你们三人一路奔波,死里逃生,想来也早已疲惫不堪,先回去休息吧。”
“云水上宗之事,朝廷那边必然会有旨意下来,后续如何应对,届时再议。”
“是。”陈庆与李玉君,南卓然齐齐起身,对着上首躬身行礼,而后转身缓步退出了天枢阁大殿。“回去好好休息,夜族的事,我已经知晓了。”一道声音传入陈庆的识海,正是华云峰的传音。很明显,他已知晓,夜族的必杀名单上有陈庆的名字。
陈庆脚步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地对着大殿方向微微颔首,传音回了一句:“弟子明白,师叔也保重。”话音落定,他便不再停留,顺着白玉山道,朝着万法峰的方向走去。
转过山道弯角,万法峰主院的灯火便映入了眼帘。
院门前,两道身影早已静立等侯。
平伯躬身立在阶下,见陈庆走来,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少主,您回来了。”
他身侧,素问也提着一盏琉璃灯快步上前,“师兄,院内的热水已经备好了,就等您回来。”陈庆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二人,“劳你们久等了。”
他抬步踏入院内,又转头看向平伯,摆了摆手道:“平伯,峰内诸事你也操劳了数日,今夜不必再守着了,先回去歇息吧。”
“是,少主。”平伯躬身应下,又对着陈庆深深一礼,“那老奴便先告退了,少主若有任何吩咐,随时传唤老奴便是。”
说罢,他便躬身退了出去。
素问提着灯在前头引路,穿过栽满海棠的前院,一路引着陈庆到了内室。
浴房之内,水汽氤氲,偌大的木桶里盛着温热的泉水,水面上飘着几片凝神静气的灵植叶片,清苦香气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师兄,我就在外间守着,您有任何吩咐,唤一声便是。”素问将干净的换洗衣物放在一旁的木架上,轻声说了一句,便躬身退了出去。
陈庆抬手解下外袍,随手搭在架上,踏入了温热的泉水之中。
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将连日来紧绷的筋骨尽数舒展开。
他靠在木桶边缘,神识将周身经脉、丹田、识海尽数内视了一遍。
催动沧澜剑时的消耗,比他预想中还要大上几分。
若非最后关头,沧澜剑反哺了一股磅礴的本源精元,他怕是根本撑不到返回天宝上宗,便要力竭而衰。泡了个澡后,陈庆换了一身衣衫,这才回到了静室。
他盘膝坐下,将此次云水一行的前前后后,事无巨细地在脑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
当时场面混乱到了极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三位九转夜君身上,要么在拼死搏杀,根本无人有馀力去窥探沧澜剑异动的根源。
更何况,他当时刻意收敛了所有心神波动,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半分与沧澜剑相连的气息。就连最后剑体反哺精元,也是悄无声息地涌入他的体内,外人根本无从察觉。
陈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此事干系太大了。
沧澜剑乃是云水上宗的镇宗通天灵宝,专攻杀伐,威能滔天。
能以心神引动此剑,甚至能借剑中祖师剑意破阵伤敌,这等事一旦传出去,必然会震动整个燕国,甚至是北苍。
甚至元神境巨擘,都会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能与通天灵宝本源相通,这等天赋,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疯狂,也足以让任何敌人,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扼杀。
“蒋山鬼虽已伏诛,可此事,还远不到松懈的时候。”
陈庆睁开眼,低声自语。
蒋山鬼死了,可与他暗中勾结的无极魔门,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
齐寻南此人野心极大,敢与蒋山鬼合谋弑主夺位,必然还有更深的图谋,绝不能掉以轻心。还有天星盟的阎烬,天星盟盘踞千礁海域,与天宝上宗东北边境相邻,此人野心不小,日后必然是个不小的麻烦。
更别说虎视眈眈的金庭,还有已然将他列入必杀名单的夜族。
陈庆思绪渐渐收了回来,落在了此次云水之行的收获之上。
他心神一动,周天万象图缓缓展开。
嗡的一声轻响,三十六滴莹润剔透的水蓝色液滴,从图中飞了出来,静静悬浮在他的面前。正是沧澜灵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