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越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尸体,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朝里面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什么。远处还有枪声,很微弱,隔着好几条街,被风雨声搅得断断续续,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咳嗽。他皱了皱眉,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过去看看。然后他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
外面的那些动静,就交给其他人去处理吧。
稚女和绘梨衣还在这栋大厦里。王将在他们身上动过手脚。他不懂那些东西,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离开。万一那个戴着面具的老东西趁他不在的时候来呢?他必须在这里守着。哪里都不能去。
他转身朝着电梯走去。身后,那堆尸体还躺在那里,血还在流,可已经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了。外面大雨滂沱,枝状的闪电在乌云中闪灭,把整座城市照得惨白,又很快暗下去。潮水还在上涨,已经漫过好几条街了,那些被淹没的路灯在水面下发出最后的光,像溺死者睁着的眼睛。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很远,很闷,像是这座城市最后的脉搏。
“昂热。”上杉越走进电梯,按下按钮,叹了口气,“希望你真的可以杀死神吧。否则这座城市就要完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风雨声、枪声、潮水声都隔绝在外。银色的门板映出他自己的脸——苍老的,疲惫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这张脸他看了几十年,可此刻看起来却像是别人的。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替源稚生去面对神的准备。那孩子是大家长,身上扛着整个蛇岐八家,不能死。他不一样,他活了太久了,该做的事一件没做,不该做的事倒做了不少。如果非要有人去送死,那应该是他。可昂热说,这些交给卡塞尔学院来处理。那个老家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上杉越承认,屠龙这方面,秘党的经验确实比蛇岐八家丰富得多。可在龙王级目标面前,经验没什么用。血统才是关键。那些怪物不是靠战术和计谋就能杀死的,你需要有和他们站在同一高度的力量。他们这些“皇”,才是去面对神的最佳人选。
可昂热偏偏不让他去。
那老家伙打算怎么杀死神呢?用那套什么“七宗罪”?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种话,他还会有所怀疑,可那是昂热说出来的,了解过昂热过去的人都知道他向龙族复仇的决心有多强,那么他到底有什么依仗呢?
电梯在某一层停下来,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风雨声被玻璃幕墙滤过,只剩下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花的响动。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天花板上均匀地洒下来,把整条走廊照得柔和而安静。上杉越走出去,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腰间的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刀鞘偶尔碰到大腿侧面,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碰撞声。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溢出来,在门外的地板上铺开一小片光斑,他听见稚女的声音,低低的,在说着什么,然后是绘梨衣翻本子的声音,纸页沙沙地响,像是秋天风吹过落叶。偶尔还有樱井小暮的声音。
上杉越的脚步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