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被打得最狠的老人，是府里的老管家，从她爷爷那辈起就在白家做事，看着她出生，看着她学走路，看着她扎起小辫子，看着她一天天长成大姑娘。

他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都是她的亲人，都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还愿意真心对她好的人。

可现在，他们被吊在那里，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而她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还没来得说出第二个字，那些士兵已经松开了弓弦。

嗡！！！

弓弦震颤的声音整齐而短促，如同一群蜜蜂同时振翅，又如同风穿过松林时的低吟。

箭矢离弦的声音尖锐而密集，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哗啦啦地响成一片，百余支箭矢同时射出，在阳光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白色的死亡之网，朝着那些被吊在木架上的人罩了过去。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黏腻，噗噗噗噗，如同戳穿了一个个装满了水的皮囊，又如同有人在用一把钝刀慢慢地剁着一块半生不熟的肉。

那些刚刚还在呼喊、挣扎、哭叫的人，在箭矢射中的那一瞬间，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雷电击中了一般，然后便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如同一件件被挂在晾衣绳上的湿衣服，在风中轻轻地晃动着。

血从他们的身上涌出来，顺着衣服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暗红色的小溪，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蜿蜒流淌，洇进泥土里，发出嗤嗤的、细微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着铁锈的味道，混着泥土的味道，混着那些人临死前失禁的尿骚味，混成一股难以形容的、让人胃里翻涌的恶臭。

白心儿闭上了眼睛。

她闭得很用力，眼皮紧紧地抿在一起，眼角挤出了几道细纹，睫毛微微颤抖着，如同一只被惊扰的蝴蝶在拼命地扇动翅膀。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下巴微微扬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地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不让自己吐出来。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她却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她此刻已经顾不上疼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