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前那两尊她从小摸到大的石狮子之间,不知何时竖起了一排高高的木架,木架上横着几根粗壮的横梁,横梁上垂下十几根麻绳,麻绳的另一端,吊着十几个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一层黑褐色的硬壳,紧紧地贴在身上,如同第二层皮肤。
他们的脸肿得不成样子,青一块紫一块,有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有的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被血浸红的牙齿,有的耳朵缺了半边,伤口已经结了痂,黑乎乎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们的手脚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深深地嵌进皮肉里,勒出了一道道紫黑色的淤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他们就那样被吊在那里,如同挂在肉铺里的几扇猪肉,随着风轻轻地晃动着,脚下是一摊已经干涸了的、黑红色的血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的腥臭味。
“这些人胆敢刺杀小姐,实在是罪该万死。”
庞叔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路边的花开得真好,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与眼前这血腥的场面形成了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反差。
他骑在那匹黑色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被吊着的人,那只独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他看的不是十几条活生生的人命,而是一堆需要被清理掉的垃圾。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那动作漫不经心,如同在赶一只苍蝇,“属下将他们吊在这里,为小姐请罪。”话音刚落,他大手一挥,那些早已列队待命的士兵立刻弯弓拉弦,弓弦绷紧的声音整齐而短促,如同一声闷雷,在寂静的府门前炸开。
“不要!心儿妹妹,救命啊!”
被吊在中间的那个年轻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拼命地挣扎着,身体在绳子上剧烈地晃动,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的皮,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是死死地盯着白心儿,那双被打得乌青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瞳孔里映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声音沙哑而凄厉,如同一个快要淹死的人在呼喊最后的一根浮木。
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也哭喊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有的叫“心儿妹妹”,有的叫“小姐”,有的叫“救命”,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凄惨,在府门前回荡,久久不散。
白心儿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些人的脸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她认得他们,每一个都认得。
那个被吊在最中间的年轻男人,是陪她一起长大的远房堂兄,小时候她骑在他脖子上摘过树上的枣子,他蹲在树下给她当马骑,被她揪着头发也不恼,只是嘿嘿地笑。
他旁边那个哭得最惨的女人,是她母亲生前最疼爱的丫鬟,她记得小时候每次哭闹,都是这个丫鬟抱着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直到她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