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等人刚走下裁判台,早有身著青衫的侍者列队等候,手中捧著托盘,盘中是用大红绸带编织而成的花朵,绸带边缘还缀著细碎金箔,在余暉下泛著微光。侍者上前躬身,小心翼翼地將红花系在阿诺、彭虎、古拉等人的衣襟与马头之上,红绸映著黑衣劲装,更显英气逼人。眾人翻身上马,身前乐队奏响笙簫鼓鈸,喜庆的乐声穿透云霄,引路而行,跨马游街正式开始。
乐声在前引路,周围百姓挤在街道两侧,踮足观望,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还拋洒著花瓣与彩纸,落在马匹与眾人肩头。阿诺抬眸望去,皆是百姓眼中真切的羡慕与敬仰,这般眾星捧月的待遇,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彭虎常年紧绷的面容难得柔和,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笑意,古拉更是扬声与百姓致意,眉眼间满是张扬。阿诺心中被巨大的荣耀感填满,暂且將归乡的执念与朝堂的暗流拋在脑后,尽情沉醉在这一瞬的荣光之中。游街队伍沿著帝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永安巷缓缓穿行,直至夕阳西斜,金辉染红河面,才缓缓落幕。隨后,眾人被引至一处名为“清漪园”的皇家园林,在侍者引领下至汤池沐浴净身,换上绣著暗纹的云锦华袍,腰束玉带,静待晚宴开启。
待阿诺踏入宴会大殿,殿內早已灯火通明,雕樑画栋间悬著鎏金宫灯,映得满殿珠光宝气。高华燁三兄弟已在殿中落座,案几上摆著清茶,见阿诺到来,高华燁率先起身,笑著走上前调侃:“烈贤弟,跨马游街的滋味如何这般风光,想来不少富家千金都动了心,可有谁拋来香囊,与你示意结亲”
此话一出,阿诺耳尖微微泛红,略显窘迫地挠了挠头,含糊道:“没……没看清,我没在意这些。”实则一路上,向他拋来绣花香囊的女子不在少数——阿诺身形挺拔魁梧,面容俊朗,虽无姜阳那般白皙肤色,却因西北风沙浸润,透著一身小麦色的阳光健硕之气,自有一番铁血男儿的魅力。只是他一门心思想著早日回到巫乡,对这些情意尽数置之不理,但被这般多人青睞,心底也难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见他窘迫模样,高华燁放声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烈贤弟不必拘束。说起来,贤弟尚未娶亲,可惜我无適龄妹妹,不然能与贤弟结为姻亲,亦是美事一桩。”阿诺连忙拱手,语气带著客套笑意应付:“若能与高大哥结亲,是小弟的福气,只可惜无缘了。”
二人正閒谈间,殿外传来內侍唱喏声:“乾王殿下到——”眾人闻声起身,只见唐辰宇身著暗纹龙袍,气度威严,姜阳紧隨其后,一身银白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儔。阿诺与高华燁等人连忙上前躬身见礼,齐声贺道:“参见乾王殿下!”唐辰宇抬手示意平身,待眾人各归其位,便抬手宣布晚宴开始,殿內丝竹声起,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唐辰宇发表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开场词,无非是嘉奖眾人奋勇拼搏、彰显大正气象之语。话音落毕,身著宫装的侍女们鱼贯而入,將一道道精致菜餚端上案几——玉盘珍饈,水陆毕陈,有炙烤得外焦里嫩的全鹿,有莹白鲜美的蟹粉丸子,还有酿入花蜜的水晶肘子,香气縈绕满殿。眾人举杯相敬,推杯换盏间,觥筹交错,笑语喧譁。
高华燁端著玉杯,缓步至唐辰宇案前,躬身敬酒:“乾王殿下慧眼如炬,知人善用,草民深感佩服,敬殿下一杯!”唐辰宇亦端杯起身,二人玉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他笑道:“比起贤弟兄弟同心,孤亦自愧不如,此番未能与你同台竞技,实在可惜。”
二人一饮而尽,高华燁將空杯示意,笑道:“那是草民运气佳,若真与殿下对决,草民唯有认输的份。况且草民输给烈贤弟,不就等同於输给殿下了吗”唐辰宇双眼微眯,目光掠过一丝深意,缓缓道:“不愧是高华燁,直觉永远这般敏锐。”高华燁顺势道:“恭喜殿下得一良才辅佐,如虎添翼。”
唐辰宇眼中闪过好奇:“你倒半点不惋惜莫非是没看上烈诺这等人才”高华燁轻轻摇头,语气坦然:“烈贤弟才能卓绝,我怎会看不上只是如今高家实在是不適合他棲身於此,而我这小庙,也还容不下他这尊大佛,只能眼睁睁看著殿下將他收入麾下了。”唐辰宇抚掌而笑:“看来你们真是情谊深厚,即便立场渐远,你仍愿为他说话。”高华燁亦笑:“英雄识英雄,好汉帮好汉,殿下亦是英雄,定然懂得这份惺惺相惜。”唐辰宇再度举杯:“好一个英雄相惜!你我再饮一杯!”二人相视一笑,再度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各藏深意。
另一边,阿诺正与公开疆、郑阶、彭虎、古拉等人围坐一桌,痛饮美酒,畅谈赛场趣事。眾人皆是武人,性情爽朗,话题投机,席间笑声不断。阿诺转头间,见姜阳端著酒杯缓步走来,神色淡然,故作初识之態,对著眾人拱手:“在下姜阳,见过诸位豪杰。”
除阿诺外,其余人皆是首次见姜阳真面目,见他眉目如画、气质出尘,虽身著锦袍,却难掩凛然英气,无不暗自讚嘆。又听闻他便是赛场上与阿诺缠斗的高手,更是交口称讚。公开疆放下酒杯,语气豪迈:“姜兄弟身手卓绝,我兄弟几人深感佩服,只可惜此番未能与你比试一番,实在遗憾!”姜阳亦頷首回礼:“未能与诸位切磋,亦是姜某的憾事。”
阿诺灵机一动,指著案几上青瓷碗中的蟹粉丸子,笑道:“不如我们此刻小比一场,如何”姜阳与公开疆同时挑眉:“如何比法”阿诺道:“二人对坐,仅用筷子夹取这枚丸子,谁能先將丸子送入嘴中,便算谁贏。”这比试看似简单,实则极考手速与力道控制,眾人顿时眼前一亮,纷纷叫好。
公开疆率先起身,大马金刀坐下:“我来与姜兄弟较量!”姜阳亦从容落坐,二人分据桌案两侧,中间青瓷碗中,一枚莹白光滑的丸子静静臥著。二人同时举起象牙筷,筷尖泛著温润光泽,目光如炬锁定丸子,周身气息陡然凝聚。“开始!”阿诺一声令下,两道残影同时掠过桌面。
姜阳动作依旧迅捷如电,象牙筷一抄,便將丸子挑起,顺势向口中弹射而去。公开疆早有防备,手腕翻转,筷子横扫如鞭,精准在半空拦截住丸子,带著一股沉猛力道,直往自己口中送。眼看丸子即將入嘴,姜阳筷子陡然变招,由下而上轻挑,丸子应声冲天而起。因阿诺定了“端坐比试”的规矩,二人只得稳坐原位,静待丸子下落。
丸子下坠的剎那,两根筷子一左一右同时夹住,力道相抵,丸子竟纹丝不动。姜阳手腕轻勾,企图將丸子弹入口中,公开疆反应极快,翻转手腕,双筷並列如屏障,死死拦住丸子去路。丸子撞击屏障后直直下坠,眼看要落於案几,姜阳再度出手,稳稳夹住,极快上移。未等他送至嘴边,公开疆筷子已然下劈,势大力沉,封死所有路线。姜阳只得调转方向,二人你来我往,一双筷子大开大合、力道千钧,一双筷子灵活刁钻、变幻莫测,一时难分高下。最终,在二人的角力之下,那枚丸子竟被夹得散成齏粉,碎屑全部落在了案几之上。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虽未分胜负,却皆尽兴。眾人亦鬨笑打趣,殿內气氛愈发热烈,推杯换盏之声不绝於耳。待酒席渐酣,人声稍歇,姜阳悄然凑至阿诺身侧,压低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语气道:“组织首领已在园中静候,晚宴结束后,你不必隨眾人离去,我引你过去相见。”
阿诺心头一震,眼底闪过一丝期许,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夜色渐深,唐辰宇抬手示意眾人安静,宣布晚宴落幕,眾人纷纷起身告辞。阿诺向高华燁三兄弟拱手辞別,又叮嘱彭虎、古拉先行回府,自己则借著夜色掩护,跟著姜阳从大殿侧门走出,再度踏入这座静謐幽深的清漪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