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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城外,夜深的发沉。
一座田庄伏在荒野里,外头看去平平无奇。
矮墙,旧门,几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老槐。
可庄门外三里,已经换了四拨暗哨。
庄內灯火不高,只从窗纸后透出一点昏黄,压得连犬吠都没有。
今夜来的,不是客。
是要命的帐。
一辆蒙著青布的輜车穿过侧门。
车轮碾过碎石,停在后院廊下。
车上下来两人,外袍粗旧,脚上却是便於赶路的短靴。
为首那人抬手掸了掸袖口水气,露出一截结实手腕,虎口有厚茧。
这是项梁派来的心腹。
楚地的人。
田庄內堂,早已坐了三人。
中间那位年过五旬,麵皮发黄,眼窝深陷。
他穿的不显山不露水,手边却压著一卷齐地仓册。
左右两人,一个掌粮,一个掌庄。
再往帘幕后,还有隱约站著的甲士影子。
这便是田氏此番肯露面的核心人物。
项氏心腹进门,没有寒暄,先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帛图。
齐地郡县、漕道粮路、海边盐场,都標得细。
田氏嘴上说还在看风向,手里的粮路和庄兵图,却早就备好了。
装什么清白。
厅內静了片刻。
那名田氏老者先开口。
“楚地这时候还敢来临淄,胆子不小。”
项氏心腹站著没坐。
“若不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愿千里奔波。”
“可如今不来不行。”
老者抬了抬眼皮。
“不行”
“项公坐拥会稽,握著私兵和旧楚人心,日子比谁都好过。”
“临淄不一样。”
“齐地富,是富。也正因富,朝廷盯得更紧。”
“你们想拉我田氏下水,总得给个值钱的说法。”
厅中没有酒。
只有案上的粮册、兵额和一盏压著火苗的铜灯。
项氏心腹这才坐下,把一卷竹简放到桌上。
“值钱的说法,就在这里。”
“限田令已经不是试探。”
“章台宫当庭用印,天下皆知。”
“扶苏连东海之外的金都抬进了朝堂,你们还以为他会半路收刀”
这话一落,厅中两名田氏族人脸色都沉了。
他们原本还抱著一丝侥倖。
朝廷要办官学,要修律典,要扩军,还要东征,样样都烧钱。
只要国库一紧,限田令这种得罪天下豪强的法,迟早要往后拖。
可谁也没料到,扶苏竟真从海东掏出一座金库。
这就不是虚张声势了。
是磨好了刀,准备一户一户地砍。
老者按住竹简,没有翻开。
“楚地想起事。”
“那是楚地的事。”
“田氏为何要替项梁挡刀。”
项氏心腹看著他。
“挡刀”
“若三地不动,你以为刀就不落到齐地”
“扶苏今天敢限田,明天就敢清庄。后天便敢借官学、借田籍、借秦律,把你田氏在临淄几十年的根,一寸寸刨出来。”
“真等楚地先死绝了,朝廷回过头来料理齐地,你连找个共死的人都找不著。”
老者没接。
厅中空气却凝重了下去。
因为这话,不是假话。
项氏、田氏、张耳这些人,谁都不是扶苏的朋友。
区別只在於,谁先死。
片刻后,老者翻开竹简。
里面不是虚词。
是兵。
是粮。
是线。
会稽暗线几处,吴中可动员多少部曲,盐铁、水路、私仓各有多少余力,写的很硬。
最下方,还有一行字。
赵地已接线。
老者的手停了一瞬。
“张耳回话了”
“回了。”
项氏心腹道。
“他说,赵地旧人可起。”
“但要等楚、齐先把势掀起来。”
“不见楚旗,不见齐粮,他不会先动。”
田氏掌粮那人当场嗤笑。
“说的漂亮。”
“谁都想等別人先流血。”
“楚地要齐地出粮,赵地要齐地看火候,合著你们都把田氏当钱仓。”
项氏心腹看向他,声音没有起伏。
“钱仓总比死人强。”
“至少现在,田氏还能谈条件。”
“真等朝廷核田的吏员下到临淄,把你们庄册一翻,把隱田一丈丈量出来。那时候再谈,就晚了。”
这句砸下去,掌粮那人的脸色顿时难看。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齐地富,田多,人更多。
一旦朝廷真的把田籍、户籍、官学、赎田专库一併压下来,田氏就不只是损失钱粮。
而是连根脉、人望、部曲、门客都要被切断。
老者终於抬起头。
“项公想要什么。”
项氏心腹这回说的极快。
“粮。”
“钱。”
“兵。”
“还要你们把临淄周边几条暗仓、盐路和募人线全开。”
“楚地先举旗,先替你们吃朝廷第一刀。”
“齐地隨后跟上,掐东线,断粮路,扯开声势。”
“赵地最后应,搅中原,断陈郡与东地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