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般的净世金血之火,自黎明云崖一路席卷,径直焚毁了神悟树庭深处的祭坛。
丹恒踏入辉痕圣林·神悟树庭的一刻,眼前景象令他微微一怔。
曾经苍翠繁茂的圣树,此刻枝叶尽数被染作刺目的金色,脉络间流淌着卡厄斯兰那燃烧自身所释放的力量。
整座树庭都被这股暴烈而神圣的意志笼罩,原本盘踞不散的忆潮,在金血之火的冲刷下节节败退,只余下零星破碎的记忆碎片在空气中浮动。
“树庭……”
丹恒低声自语,握紧手中长枪。
“连圣树的枝叶都被染成了金色,为了星,白厄倾注了全力。”
他抬眼望向树庭更深处,迷雾依旧浓重,可那层笼罩天地的记忆屏障已然松动。
毁灭之力的闯入虽是意外,却也恰好成了破局的关键。
“既然「毁灭」已将忆潮彻底驱散,该深入其中了。”
话音未落,一声惊慌而痛苦的低吼骤然从林木后方传来。
“…嗷!”
丹恒瞬间警觉,枪尖微沉,循声望去:“谁在那?!”
枝叶晃动间,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步走出。
灰紫色的粗糙肌肤如同岩石山峦,身躯庞大如山岳。
周身散发着蛮荒而厚重的大地气息,一眼便能认出,是山之民一脉的族裔。
对方目光沉沉地落在丹恒身上,声音低沉如滚雷,带着地质崩塌般的震颤。
“那道烈焰,烧毁了树庭,惊扰了众生的沉眠……”
“而你,天外来客…你甚至无意聆听「大地」的悲鸣。”
丹恒眉头微蹙:“你是……”
“很意外么?”
巨人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古老生灵独有的傲慢?
“金血、半神,并不为刻法勒之子人类独有。”
“吉奥利亚的子嗣,自当成为它的脊梁。”
他自报姓名,声音震彻林间:“我乃荒笛,大地之化身,万千生灵的守护神。”
丹恒眼神一冷。
赞达尔的提醒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大地半神荒笛,偏离逐火之道,莫名陨落,疑点丛生。
“真是无巧不成书,刚有人提醒我要注意你。”
丹恒步步紧逼,语气锐利,“回答我:神话中的地兽之王,理应陨落的半神,为何会以人形现身?”
荒笛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明知故问:那化龙妙法不正是你的看家本领么,「不朽」的后裔?”
丹恒猛地一怔,周身龙气骤然绷紧:“你怎么会知道……”
持明龙尊的蜕生秘辛,化龙之法,乃是他最深的隐秘,极少有人知晓。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是「三月七」?”
“没错。”荒笛坦然承认,“拜她所赐,我才能遁入忆潮,从世人的记忆中消失。”
“你没有死,所谓「陨落」只是一场骗局。”
丹恒语气冰冷,“不惜背离逐火的使命,也要和她搭上关系,为什么?”
“为了生存。”
荒笛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残酷。
“对地兽而言,生命不过「存续」二字……”
“飞禽、走兽、跨越亘古,艰难求生。”
“却无法像人类一样,在「负世」的记忆中长存。”
“我们的存在太过脆弱,一旦被遗忘,便会彻底归于虚无。”
“但长夜月,她是「记忆」的主宰。在「永夜之帷」中,我看见了你的故事——”
话音未落,周遭空气骤然扭曲。
无数破碎的文字与光影凭空浮现,像是被强行从记忆深渊中拖拽而出。
【……持明……不朽……化龙……起死回生……】
错乱的信息流疯狂冲击着丹恒的心神,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暴戾悄然滋生。
“死地求生,你选错路了,半神。”
丹恒压下心头躁动,眼神冷冽。
荒笛仰天大笑。
“那又如何?污浊的金血,浸入此身……”
“「大地」饿了,只有「不朽」能填满它的胃袋!”
吼声未落,无数被金血污染的忆灵从地底破土而出,嘶吼着扑向丹恒。
战斗一触即发。
丹恒身影骤闪,长枪破空而出,龙气席卷四方。
可眼前忆灵数量之多、气息之狂暴,远超此前遭遇的任何一波。
“这疯狂的气息,简直与魔阴身无异。”
他咬牙激战,枪影如暴雨般倾泻。
击溃一批忆灵后,眼前出现的身影却令他瞳孔骤缩。
“云骑?怎么可能……”
旧日并肩而行的战士,竟也成了敌人。
可杀戮并未终止,第二波、第三波敌人源源不断地从迷雾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无穷无尽…忆潮卷土重来了么?”
就在丹恒渐感吃力之际,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轻飘飘地从记忆的缝隙中传来。
“孽火既生……”
“何不伴那水中月,一饮而尽?”
丹恒猛地抬头,浑身一僵。
不远处的光影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道挺拔而孤寂的身影。
白衣如旧,气质孤高,眉眼间带着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威严。
那是他穷尽一生都想摆脱、却又刻入骨髓的身影。
丹枫。
他的前世,持明龙尊。
“这是…错乱的记忆?”
丹恒心神巨震,一时竟忘了动作。
下一瞬,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直刺心神,丹恒闷哼一声。
“——唔!”
“过往云烟,理应飘散。”
丹枫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