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菜市口交锋(1 / 2)

李大勺转身去了后厨。

灶台是昨夜收拾乾净的,锅刷得鋥亮,碗筷码得整整齐齐。

他在院中的水缸里舀了半盆水,仔仔细细洗了手,又將那块他用了大半个月的案板翻过来,拿清水冲刷乾净,搁在石台上晾著。

灶膛里昨夜的余烬已经凉透,他重新引了火,架上乾柴,待火苗躥起来,又添了几根耐烧的硬木。

灶上坐一口大锅,添满水,盖上锅盖慢慢烧著,等水开了,里头烫一烫抹布,把灶台、案板、菜刀都擦拭一遍,这是每日的头一道工序,那位少年掌柜临走之前说了,一件错不得。

擦完灶台,他又把碗碟从柜子里取出来,一只一只地过水,再码回原处。

粗瓷的大海碗摆在下层,细瓷的酒盅搁在上层,筷子筒里的竹筷倒出来重新理过,头尾对齐,整整齐齐地插回去。

他又躡手躡脚地从郭芍药的窗户底下走过,来到前堂,把柜檯上的算盘珠子一颗一颗抹过去,帐本摞好,笔架上的毛笔理顺,连砚台里隔夜的残墨都倒乾净了,重新研了半砚新墨。

一切都收拾停当,他才解下腰间的围裙,叠好搭在柜檯边上,又从墙角的竹篮里拎起两只空筐,准备出门买菜。

酒铺的生意自从江掌柜走后一直不错,每日需要的菜蔬肉品不少。

有几样是固定的,刘家的豆腐,东街王婆的豆芽,南门李老二的葱姜蒜,这些人家会按时送到铺子里来,不必他操心。

但肉和几样时令菜蔬,还得自己跑一趟菜市口,亲手挑拣才放心。

菜市口在城东,离酒铺不过两条街。

李大勺到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街上已经是人来人往了。

他穿过的人群,不急著买,先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把今日的菜色瞧了个大概。

菱角正是时候,新下来的茭白也是水灵灵的,掐一下能渗出汁来,莲藕也上市了,白白胖胖,一节一节码在摊上,看著就喜人。

还有几样秋日的鲜货,摆得满满当当。

他看中了哪几样,心里就有了数,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李大勺买菜有个规矩,从不还价。

这是江掌柜临走前特意交代的,做生意就是如此,不能把便宜占尽。

“菜农起早贪黑,种点东西不容易,该挣的钱得让人挣,有来有回,才是生財之道,再者说,你今日为几文钱跟人爭得面红耳赤,明日人家的菜来了,好的挑给別人,差的留给你,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李大勺深以为然。

他先在一家相熟的菜摊前蹲下,挑了几只肥嫩的茭白,又捡了几节莲藕,还称了两斤菱角。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见他来了,笑眯眯地替他过秤,嘴里念叨著:“李师傅今日来得好早,这几样都是顶新鲜的,特意给你留的。这茭白是今早才从塘里割的,你看这水色,嫩著呢。”

李大勺也不多话,只点点头,接过菜放进筐里,从怀里摸出铜板,数清了刚要递过去。

老头伸手一拦,又多送了他两块姜,“李师傅,你们酒铺的生意好,我家那口子说你做的红烧肉地道。”

李青莲憨憨地笑了笑,把钱递过去。

旁边一个菜摊前,正蹲著一个胖大的妇人。

那妇人穿著一身油渍麻花的蓝布衫,腰间繫著条脏兮兮的围裙,嗓门大得像敲锣,正跟摊主討价还价,唾沫星子横飞,“便宜点!你这菜叶子都蔫了,还卖这个价……水灵这也叫水灵两文!不卖我走了!”

她话虽如此,却还蹲著。

李大勺认得这人,福满楼后厨的厨子,姓孙,叫什么不知道,人都叫她孙大娘,据说手艺不差,脾气更大,在这菜市口买菜,从不让摊主多挣一个子儿。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被她逼得满脸通红,囁嚅著说不出话来。

李大勺瞥了一眼,没吭声,走过去蹲在一旁上挑了几样,动作快,选好就过秤,称好了就付钱,不多话,更不磨蹭。

摊主秤桿一翘,报了斤两,他铜板递过去,接过来放进筐里,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