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军缓缓转过头,看向郑植,郑植还站在那里,保持著出拳的姿势。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还停在林健身前,拳头微微收回,拳锋处的金色罡气正在缓缓消散。
罡气消散得很慢,隨著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变淡,一点点消失。
隨著罡气的消散,郑植身体周围那种沉重的威压也在减弱。
像退潮的海水,从淹没一切的高度,逐渐退到脚踝,退到地面,最后彻底消失。
通道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林健身上那种灼热的气息正在快速衰退,橙红色的罡气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皮肤表面残留的焦黑痕跡。
空气里那股硫磺味也逐渐淡去,被血腥味取代。
浓重的血腥味在狭窄的通道里瀰漫,钻进每个人的鼻孔,粘在喉咙里,让人作呕。
金玉扶著史强,她的手还在抖。
刚才林健衝过来的时候,她以为一切都完了。
那种恐怖的气势,那种毁灭性的力量,甚至让她连呼吸都忘了。
可下一秒,郑植就握住了林健的手腕。
动作那么轻,那么慢,却那么稳。
那种轻鬆的姿態,自然的像是隨手一挥,却稳得像山,像大地,像一切不可撼动的东西。
金玉看著郑植的背影,看著那个年轻人微微弓起的背脊,看著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
她眼睛里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让郑植的背影变得朦朧。几次濒临死亡与被逼入绝境的经歷,让这个强大的武者快要崩溃。
但她没有擦,只是任由眼泪流下来,流过脸颊,滴在史强的肩膀上。
史强的身体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沉睡中的人被惊醒。
金玉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史强。
史强的眼睛还闭著,但眼皮在轻微颤动,嘴唇也在动,像是想说什么。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左肋那个血洞已经不再流血,伤口周围的皮肤完全变成了紫黑色,像一块坏死的肉。
但金玉能感觉到,史强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微弱,但至少有了节奏,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
赵明和老周还跪在地上。
两人的腿都软了,站不起来。
刚才林健爆发的时候,那种恐怖的热浪几乎要把他们烤熟,皮肤火辣辣地疼,眼睛被热浪熏得睁不开。
他们以为死定了,真的死定了。
可郑植只是抬了抬手。
只是抬了抬手,就把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按了下去。
按得那么轻鬆,那么隨意,像按灭一根蜡烛。
赵明看著跪在地上吐血的林健,看著刚刚还高高在上,好像掌控了一切的男人,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那里,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快意,有解脱,有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对郑植实力的恐惧。
这个年轻人,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老周也在看郑植。
他的眼神之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恍惚。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他以为他们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通道里,然后尸体像是死狗一样被拖走。
可郑植救了他,而且救了所有人。
老周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抖得厉害,连握拳都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强迫那些翻涌的情绪沉淀下去。
现在还不是放鬆的时候。
林健虽然倒了,但武星还在,徐刚还在,何老板还在。
战斗,还没结束。
虽然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起码能注视著郑植,给他加油鼓劲,老周也算是没有迷失自己的价值。
李红还捂著眼睛,她不敢看,从郑植出拳的那一刻起,她就闭上了眼睛。
她怕看见血,怕看见死亡,怕看见那些残忍的画面,可就算闭著眼睛,她也能听见声音。
听见林健吐血的声音,听见他喉咙里那种要死了一样的喘息,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扎得她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她用力咬著嘴唇,咬得嘴唇出血,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让她噁心得想吐。
但她死死忍著,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怕一出声,就会崩溃,就会尖叫,就会像个疯子一样哭喊。
那种对於死亡的恐惧,那种完全掌控不了生命的感觉,让她的精神像是一片玻璃一样脆弱。
通道里,时间过得很慢。
林健还在吐血,但血已经变少了,从最初的一股一股往外涌,变成现在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血的顏色也变了,从暗红色变成黑红色,最后变成一种接近黑色的黏稠液体。
液体里已经看不见骨渣,只剩下一些细小的內臟碎片。
林健的身体不再颤抖,痉挛也停了下来。
他只是跪在那里,低著头,双手撑地,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破败雕像。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但那种起伏也很慢,十分艰难,像隨时都会停止。
郑植缓缓收回拳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脱力,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刚才那一拳,看起来轻鬆,实际上消耗巨大。
他把【铁碎天倾】的拳意压缩到极致,压缩到一点,然后通过拳头送进林健体內。
那已经完全超越了单纯的罡气衝击,罡气的衝击之后,更加恐怖的是那种属於天倾力量的共振,从內部瓦解一切的结构破坏。
像推倒多米诺骨牌,只要推倒第一块,后面的就会连锁反应,全部倒下。
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对罡气的精准控制,对拳意的深刻理解,对时机的完美把握。
差一点,都不行。
郑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来,他感觉整个人都空了一下,像被抽乾了力气,连站著都有些勉强。
但他没倒,只是微微晃了晃,就稳住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