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的伞盖仪仗,皇后头上的金釵,一重重从宫道上移过去,消失在转角。
春儿跪在那儿,等那阵脚步声彻底没了,才站起来。
永善还站在宫墙下,四周静静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背著手,正看著院里那棵探出一半的梧桐。
叶子枯了大半,零零落落地掛著,风一吹,又飘下来几片。
他也不急,就那么看著。
春儿站在他身后,垂著头,一动不动,手指悄悄捏紧了。
“丫头。”
永善转过身,掛著捉摸不透的笑。
“之前,听说你被那小子打了巴掌。”他盯著春儿的表情,“怎么回事”
来了。
春儿心里一紧,脸上却不敢露。
不能太冷,冷了就假。也不能太热,热了就露馅。要往裂隙里引。
她低下头,没急著答,眼睛先红了。
“永善爷爷……”她开口,声音已经带了颤,“我也不知怎的,惹怒了乾爹……”
她顿了顿,手指绞著衣角,抬起眼,一眨巴:
“我、我只是想著他要走了……想和他亲近亲近……”
“亲近亲近”压的只剩气音,眼泪一颗颗砸下来,头又垂下去。
四周静了一瞬。
永善看著她,踱了两步,面色渐渐和缓了些。
他声音压低了,带著长辈般的慈祥:
“傻孩子,进宝还年轻。你不知道我们这起子人,心里都有疙瘩么那么冒冒失失的……”他摇摇头,“算了,回头咱家送来几本书,你学著点。”
春儿胡乱点头,眼泪还在掉,脸颊却红了。
臊的。
永善又看了她一会儿,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换了语气,凝重起来:
“等进宝回来,你劝劝他。”
春儿抬起泪眼,茫然地看著他。
“做奴婢,心里要有数。”永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这次是太子执意抬举,往后切不可手太长,舞到前朝去。明白么”
春儿像是听不懂后头的话,只胡乱答应:“嗯、嗯……”
脸上还掛著泪,羞红未褪。
小女儿情態,浑然天成。却是三分真,七分装。
真的是想进宝。
装的是听不懂这敲打。
永善看她只知道哭和羞,眼底那点暗光灭了些。
他点点头,转身就走。出去两步又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