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秦问道。
“是诚意,或者是……能入他眼的“厨具』。”
古青嘆了口气:
“他是个厨痴,对银钱看得极淡,但对那些稀奇古怪、能辅助烹飪的灵器,却是毫无抵抗力。”说到这,古青站起身,目光投向青竹幡的西侧,那里隱隱有火光透出,伴隨著金铁交鸣的叮噹声。“走吧,苏师弟。
在去见那尊大佛之前,咱们得先去拜访另一位“高人』,备上一份他也拒绝不了的厚礼。
否则,即便你是天元魁首,今晚这门,怕是也未必能进得去。”
青竹幡西侧,夜色在这里被撕开了一道火红的口子。
这里是胡门社中专修【炼器】一脉弟子的聚集地。
不同於前山竹林的清幽雅致,此地热浪滚滚,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炭燃烧后的硫磺味与金属冷却时的腥气。一座座独立的石屋依山而建,宛如一只只匍匐在暗夜中的火兽。
每一座石屋的烟囱里都吞吐著暗红色的火光,將半边天际映照得忽明忽暗。
古青领著苏秦,穿过嘈杂的打铁声,径直来到了一座位置最为偏僻、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屋前。这石屋虽然外观简陋,甚至有些灰扑扑的。
但门口却並未像其他屋子那样堆满废弃的矿渣,反而打扫得乾乾净净。
就连门前的石阶都被磨得鋰亮,透著股子匠人特有的严谨与洁癖。
“到了。”
古青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调整面对即將到来之人的心態。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並未直接推门,而是神色恭敬地扣了三下门环。
“咚、咚、咚。”
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並不显眼,却极有穿透力。
“胡门社古青,携师弟苏秦,前来拜访崔健师兄。”
屋內並没有立刻回应。
只听得那富有节奏的打铁声依旧“叮噹”作响,一下重过一下。
仿佛那不是在打铁,而是在敲击著某种古老的韵律,每一下都震得人心头髮颇。
苏秦站在门外,並未催促,只是静静地感受著那石门后透出的灼热气息。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的主人,正处於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態。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连绵不绝的打铁声才骤然一收。
“嗤”
一声淬火的激鸣过后,大量白色的蒸汽顺著门缝溢出。
紧接著,那扇厚重的石门伴隨著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打开。
轰!
一股近乎实质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夹杂著浓郁躁动的火灵气,瞬间吹乱了苏秦的髮丝。
烟雾散去,走出来一个身形並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的青年。
他赤著上身,皮肤呈现出古铜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和几道陈年的烫伤疤痕。
肌肉线条分明,虽不夸张,却透著一股子如百炼精钢般精悍的爆发力。
他手里提著一把黑沉沉的铁锤,目光如鹰年般锐利,带著一股刚从火炉边带出来的燥意,先是在古青身上冷冷一扫,隨后定格在了苏秦身上。那种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块刚出炉的毛坯,在评估其成色几何。
“苏秦”
崔健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常年被烟火熏燎所致,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上下打量著苏秦,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天元魁首,竟是这般书生气:“就是那个刚拿了天元魁首、让王师兄讚不绝口的苏师弟”
苏秦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正是师弟,见过崔师兄。”
崔健盯著苏秦看了一会儿,见他在自己的气势压迫下依旧稳如泰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他侧身让开道路,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进来吧。王燁师兄之前传讯提过你,说你是个不错的苗子,让我若有机会,照拂一二。”屋內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除了一张巨大的、布满锤痕的锻造和一座燃烧著地火的熔炉外,便只有满墙琳琅满目的工具。钳、锤、凿、锯……各式各样,在火光的映照下寒光闪闪,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说吧,大晚上的跑我这火炉子里来,什么事”
崔健隨手抓起一块抹布,用力擦拭著手上的油污,並未给两人倒茶一一这里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找不到。古青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討好的笑意,小心翼翼地说道:
“崔师兄,咱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日来,是想求购师兄手里那把……“五味铲』。”
“五味铲”
崔健擦手的动作猛地一顿。
整个屋子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股冷冽的寒意。
目光在古青和苏秦脸上来回游移,最后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古青,你在二级院混的时间也不短了,应当知道我的规矩。”
“那东西,是我炼著玩的,也是我的得意之作。我不缺钱,所以不卖。”
“尤其是……
崔健眯起眼睛,语气中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排斥:
“不卖给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糟蹋东西的厨子!
更不卖给跟那“原鲜』有半点关係的人!”
苏秦心中微动,暗道一声果然。
看来王燁师兄跟那位“原鲜”的恩怨,在这胡门社內部,牵扯得比想像中还要深。
这位崔师兄,显然是坚定的“挺王派”,甚至可以说是王燁的死忠,连带著恨屋及乌。
古青似乎早料到会有此一遭,被喷了一脸也並未慌乱,只是苦笑一声,无奈地解释道:
“崔师兄,这规矩我自然懂。
若是旁人来求,哪怕出千金,我也不敢开这个口触您的霉头。
但今日…
他指了指身边的苏秦,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是为了苏师弟。”
“苏师弟手中有一株刚得的八品灵材【万愿穗】,那是关乎他日后道途的重宝!
但这东西处理起来极难,非得那位“原鲜』出手不可。”
“你也知道那位的脾气,若无投其所好的“敲门砖』,这事儿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古青看著崔健,恳切道:
“崔师兄,咱们都是胡门社的人,苏师弟也是王燁师兄看重的人。
这铲子不是给原鲜的,是给苏师弟铺路的啊!”
崔健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死死地盯著苏秦,眼中的冷意在与那份“同门之谊”激烈交锋。
“为了他”
崔健沉默了。
屋子里只剩下炉火劈啪的燃烧声。
良久,他將手中的抹布往子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隨后转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架子前。
那架子上蒙著一块黑布,显得格外神秘。
他一把掀开黑布,露出
打开匣子,一股奇异的灵韵瞬间瀰漫开来,竞將屋內的燥热都压下去几分。
只见匣中躺著一把通体呈暗金色的锅铲。
铲身之上铭刻著繁复的符文,隱隱流转著赤、青、黄、白、黑五色光晕,分別对应著酸、甜、苦、辣、咸五味真意。这不仅仅是一件厨具,更是一件货真价实的九品灵器!
而且是那种极度冷门、对炼製者要求极高的偏门灵器。
想要炼製此物,不仅需要精通金火二气的炼器术,更需要对灵厨一道的五味调和有著极深的理解。放眼整个二级院,除了崔健这个炼器、灵厨双修的怪才,怕是再无第二人能炼得出来。
“这就是五味铲。”
崔健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铲柄,眼神中带著几分不舍。
那是匠人对自己心血结品的卷恋,就像是父亲看著即將远嫁的女儿。
“那“原鲜』曾托人来问过三次,开价一次比一次高,最后甚至开到了一百五十两,我都给拒了。”崔健转过身,看著苏秦,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子执拗:
“因为我看不惯他那副眼高於顶的德行,更因为王师兄曾在他那儿受过气。
我的东西,哪怕烂在手里,也不给那等人用。”
说到这,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直视苏秦的双眼:
“但……”
“王师兄也说过,胡门社的规矩,是薪火相传,是提携后辈。”
“你是这一届的魁首,是咱们胡门社新一代的脸面。
王师兄看重你,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甚至把那一株万愿穗的机缘都给了你。”
“若是为了你的前程……”
崔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他猛地合上匣子,“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他將木匣重重地推到了苏秦面前。
“拿著!”
“五十两!”
苏秦一愣,看著面前的木匣,又看了看一脸肉疼却又强装豪横的崔健,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师兄,这……
九品灵器,市价起步就是一百两,何况是这种稀缺的定製货
一百五十两都算是友情价了,若是放在拍卖会上,两百两也有人抢。
五十两这连材料费都不够!
“別废话!”
崔健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张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彆扭,粗声道:
“这不是卖给你的,是半卖半送给咱们自家人用的!”
“剩下的钱,就当是我这个做师兄的,给你的一点见面礼,也是给王师兄一个面子。
咱们胡门社的人,不能在外面因为没钱办事而丟了份儿!”
他看著苏秦,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著几分警告:
“只有一点。”
“东西拿去,事儿得办成。”
“別辱没了咱们胡门社的名头,也別让这把铲子,落在那“原鲜』手里蒙尘。”
“若是日后你在灵植一道上闯不出个名堂来……”
崔健冷哼一声,手中铁锤重重砸在锻造上,火星四溅:
“到时候,我可是要连本带利討回来的!”
苏秦看著眼前这个虽然一脸凶相、满身烟火气,却在变相给自己送钱、送机缘的师兄,心中涌过一阵暖流。这就是胡门社。
虽然大家性格各异,有的懒散如王燁,有的暴躁如崔健,有的精明如古青。
但在“自己人”这三个字面前,所有的算计和隔阂,似乎都能让步。
这是一群在冷酷修仙界里,抱团取暖、互相支撑的一“笨人”。
苏秦没有矫情,他深知此刻任何的推辞都是对这份情义的褻瀆。
他郑重地从怀中数出五十两银票,整整齐齐地放在了锻造上。
隨后,他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对著崔健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
“师兄厚爱,苏秦铭记。”
“定不负所托。”
崔健看了一眼那银票,又看了看苏秦,紧绷的嘴角微微鬆动了一下。
他摆了摆手,重新转过身去,拿起铁锤,背对著两人:
“行了,滚吧,別耽误我打铁。”
清脆的打铁声再次响起,火星四溅,掩盖了屋內所有的情绪。
苏秦和古青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感慨。
两人不再多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石屋,並將那厚重的石门,轻轻合上。
出了青竹幡,夜色如墨,却遮不住那山巔之上漫捲的紫气。
两人沿著蜿蜒的山道,一路向上。
越往上走,周围的灵气便越发浓郁,甚至到了呼吸间都能感觉到肺腑生津的地步。
但与此同时,那种属於人间的烟火气却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屏息的肃穆与清冷。直到他们穿过层层云雾,来到了一处位於紫色云海之巔的区域。
这里,是【薪火社】的地界。
如果说刚才的青竹幡是热闹的市井,充满了同门互助的温情与生机。
那么这里,便是云端的仙宫,透著一股子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与傲然。
一座座造型古雅、气势恢宏的院落,掩映在万年古木与流动的紫霞深处。
每一座院落都相隔甚远,互不打扰,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与大道。
“苏师弟,慎言,慎行。”
古青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指著前方那面在夜色中猎猎作响、散发著恐怖威压的紫色大旗,眼神中满是敬畏:
“这可是“紫幡』啊……
“二级院七大紫旗之一,象徵著这里匯聚了整个道院最顶尖、最妖孽的一小撮人。”
“这里,是【薪火社】。”
“能住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各脉的首席,或者是那种早已预定了三级院名额的怪物。
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在二级院都是如雷贯耳的传说。”
古青咽了口唾沫,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咱们要去拜访的这位“原鲜』师兄,便是这薪火社的核心人物之一。”
“若非是为了你那株万愿穗,我是决计不敢大半夜带你闯这龙潭虎穴的。”
苏秦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株草木,似乎都蕴含著某种深邃的道韵,確实非同凡响。
两人在一座位於悬崖边、占据了极佳视野的庭院前停下了脚步。
这院落並未像周围其他建筑那般设下重重禁制或高墙深院,只是一圈简单的篱笆围著。
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药香扑鼻,透著一股返璞归真的自然之趣。
院门虚掩,一块未经雕琢、甚至带著些许树皮的木匾上,刻著两个隨意的狂草一
【味极】。
“到了。”
古青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攒面对大人物的勇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又帮苏秦掸了掸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
脸上的神情变得空前紧张,甚至比刚才去见那个脾气暴躁的崔健时还要忐忑几分。
“苏师弟,待会儿进去了,千万少说话,多看。”
古青转头,语气极其严肃地叮嘱道:
“这位师兄性子古怪,最烦俗礼,但也最重礼数……
总之,看我眼色行事。”
“而且…”
古青嘆了口气,看了一眼苏秦怀中的紫档木匣,眼神中依旧带著几分不確定:
“咱们虽然备了这五味铲,算是投其所好,但能不能成,也就五五之数。”
“这“原鲜』师兄的眼界极高,寻常宝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很多人哪怕捧著千金求他做一道灵厨,他都从不出手。
若是他今日心情不好,或者是正在钻研什么新菜谱,咱们怕是连这篱笆门都进不去。”
苏秦点了点头,怀抱著那个沉甸甸的紫档木匣,神色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
无论这位师兄是何方神圣,既是王燁指的路,总归要去试一试。
古青再次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上前两步,站在篱笆外。
他並未直接推门,而是躬身长揖,对著那虚掩的柴门,毕恭毕敬地扬声喊道:
“灵厨一脉弟子古青,携师弟苏秦,前来拜访“原鲜』师兄!”
声音在空旷的山崖间迴荡,激起几声夜鸟的啼鸣。
然而,院內却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药目的沙沙声,和远处云海翻涌的微响。
並未得到回应。
古青並未急躁,更不敢有丝毫不满。
他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势,腰弯得极低,静静地等待著,仿佛一尊虔诚的雕塑。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夜露打湿了古青的鬢角,他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种面对上位者的无形压力,让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在古青心中逐渐发凉,以为今晚要吃闭门羹的时候。
“吱呀”
那扇虚掩的柴门,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並没有什么童子开门,也没有什么威严的询问。
只有一个懒洋洋、带著几分刚睡醒般的沙哑,却又透著苏秦无比熟悉的笑意的声音,从院內悠悠传了出来:“哟”
“古师弟,还有……苏兄”
“这才七日不见,怎么是哪阵风把你们给吹到这紫云顶上来了”
“说来,我还欠苏兄一顿“大餐”....…”
伴隨著声音,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那人並未穿著代表身份的华贵锦袍,而是一身宽鬆的麻衣,袖口高高挽起,裤脚上甚至还沾著点泥点子。手里没拿法器,而是提著一只刚刚洗净的竹篮,里面装著几颗带著露水的青翠野菜,像是刚从地里摘回来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五官平平无奇,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嚇人,透著一股子看透世情的通透与……戏謔。
苏秦看著这张脸,整个人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別人。
正是那个在那后山湖畔,拿著直鉤钓鱼、曾与他把酒言欢、甚至还在听雨轩外“偶遇”过的一陈鱼羊!
“陈……陈兄”
苏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脑海中却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鱼即是“鱼”,羊即是“羊”。
鱼与羊合在一起……
【原】来是一个一【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