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新宅的院子里,月光洒在青砖上,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传来赵黑炭的鼾声,一高一低,像拉锯,中间还夹着几声梦呓,听不清说什么。
萧何屋里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他伏案的身影,笔尖划过竹简,沙沙沙,偶尔停一下,又接着写。陈平屋里的灯也亮着,他还在写什么东西,影子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蒙烈带着老兵巡逻的脚步声从墙外传来,很轻,踏在青砖上,几乎听不见。
赵牧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抬头看着天。
月亮又大又圆,星星稀稀拉拉的,几片云飘过去,把月亮遮住一瞬,又飘开。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钻进袖口里。
青鸟坐在他旁边,手里缝着衣裳。针线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她低着头,神情专注。一头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散下来,落在耳边。月光照在她脸上,肤光胜雪,眉眼如画,唇角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笑意。
赵牧忽然开口。
“青鸟,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查到底吗?”
青鸟抬头看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像两汪清泉。
赵牧望着天。
“周小妹跪在衙门口那天,她说的那句话——‘我信你是神探’。我要是不查到底,对不起她信我。”
他顿了顿。
“还有你们,跟着我,我得让你们觉得,跟着我没跟错。”
青鸟放下针线,靠在他肩上。
她没说话。
赵牧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暖暖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远处,蒙烈带着老兵巡逻的脚步声又传来,这次近了些。
青鸟轻声说:“你一直都这样。”
赵牧笑笑。
“改不了。”
青鸟也笑了,笑得梨涡浅浅的。
“那就别改。”
……
第二天一早,赵牧被叫去郡衙。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郡衙的青砖地上,亮堂堂的。几个差役在院子里扫地,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响。
白无忧坐在堂上,手里摩挲着那枚老玉扳指。一下,一下,玉器磕在案几边缘,笃,笃,笃。看见赵牧进来,他抬起头,脸色凝重。
“赵牧,代地那边出事了。”
赵牧站定。
白无忧把一份竹简递给他。竹简上的字密密麻麻,墨迹新鲜,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有人在边境一带活动,疑似赵国余孽。公子嘉的人,最近不太安分。”
赵牧接过竹简,从头看到尾。
白无忧说:“上面让咱们查查。你准备一下,过段日子,可能要去代地。”
赵牧一愣。
“代地?”
白无忧点头。那枚扳指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公子嘉在那儿经营了几年,藏得很深。这次的事,不小。”
赵牧沉默了一下。
“好。我准备。”
……
回到新宅,赵牧把陈平叫来。
陈平走进来,坐在他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净,斯文,但眼睛里有光。
“代地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平摇头。
“不多。只知道那边有个叫‘代鸮’的谍网,藏得很深。公子嘉的人,神出鬼没,邯郸这边也有人,但抓不到。”
赵牧沉默一下。
“这次申屠胥的事,背后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陈平想了想。
“不好说。但大人,要是有关,那就有意思了。”
赵牧看着他。
陈平说:“申屠胥背后有人,那人会不会和代地有关?要是有关,那咱们查的就不是一个案子,是一条线。”
赵牧点头。
“去查查。悄悄的。”
陈平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袍角在门口一闪,不见了。
……
晚上,青鸟端汤过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布裙,腰间系着那条旧围裙,走路的时候裙角轻轻摆动。月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蜂腰盈盈一握。
赵牧接过碗,喝了一口。汤还是热的,里头放着几片葵菜,还有碎肉。香味飘出来,满屋子都是。
他喝着汤,青鸟在旁边坐下。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莹白如玉,眉眼弯弯,唇角带着笑意。
赵牧突然问。
“青鸟,你说我要是去代地,你怎么办?”